第七章
7.
半年后,大西北的**腹地。
狂风卷着黄沙,打在脸上像刀子刮。
我穿着厚重的防风服,跪在干裂的土地上记录抗旱植物根系数据。
曾经那双生满冻疮的手,如今布满了老茧,却拿得稳最精密的仪器。
同组的小李递给我一壶温水。
“祝老师,喝口水,这风沙太大了。”
我拧开军绿色水壶的盖子,刚喝了一口,余光瞥见营地外有辆越野车被铁丝网拦住。
一个瘦脱了相的男人从车上滚落下来。
是晏劭。
他一眼就看到了警戒线内的我。
不顾一切地推开安保人员,跌跌撞撞地扑向那道半人高的铁丝网。
以前他永远是从容不迫,衣冠楚楚。
如今他满脸泥沙,卑微如泥。
他隔着网向我伸出手,眼眶猩红,声音嘶哑。
“泠泠……我终于找到你了。”
“单据我看了,祝然我赶走了,我错了,跟我回家好不好?”
手被铁丝网的倒刺划破,鲜血直流。
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我。
我拍了拍防风服膝盖上的黄土,站起身。
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我不认识他,请把他赶走,不要影响科考进度。”
我对着旁边的安保说完,转身就走。
晏劭如遭雷击,身体剧烈颤抖。
“泠泠!你看看我,我是晏劭啊!”
“我把婚房重新布置了,你的床我也找人重新雕了!”
他的声音里全是绝望。
我走到距离铁丝网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脚步。
冷冷地看着他。
“晏劭,我的木床你劈了就是劈了,我的衣服你扒了就是扒了。”
“你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把偏爱全给了别人。”
“现在你发现错怪我了,就跑来演这出自我感动的苦情戏。”
我顿了顿,语气轻蔑。
“你真让我恶心。”
说完,我毫不留恋地转身,跟着小李向营地深处走去。
黄沙卷起,遮住了身后的一切。
晏劭死死抓着带血的铁丝,想要翻过来。
安保一棍子打在他背上。
他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瘫在地上。
**极端的温差和日夜兼程的劳顿彻底摧毁了他的身体。
他绝望地抬起头,眼睁睁看着我的背影消失在风沙里。
连一次回头都没有施舍给他。
地上的鲜血很快被黄沙掩埋。
晏劭趴在铁丝网外,手指抠进沙土里。
“泠泠……”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这两个字。
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