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他颤抖着手夺下祝然的刀,行李箱被他推倒在地。
“我不走。”
“行了吧。”
祝然破涕为笑,扑进他怀里。
晏劭的双臂僵硬地垂在身侧。
接下来的一个月,晏劭像一具行尸走肉。
他不再对祝然有求必应,甚至搬出了老宅。
一个人住进了那个被他过户给祝然、又劈碎了合欢床的镇东头婚房。
房子里空荡荡的,墙上钉子的痕迹还在。
那是我挂过婚纱照样片的地方。
地下室堆满了杂物,晏劭打开灯,开始一箱一箱往外搬。
角落里有个被水浸泡过的破烂纸箱。
纸箱上满是灰尘和霉斑,看起来被人随意丢弃很久了。
他拨开灰尘,打开箱子。
里面是一沓泛黄的医院缴费单,还有一本陈旧的日记。
晏劭瘫坐在阴冷的地板上,翻开那些单据。
黔南州人民医院 住院费 8000元 缴费人:祝泠
黔南州人民医院 手术费 12000元 缴费人:祝泠
黔南州人民医院 ICU费用 15000元 缴费人:祝泠
那是他病重时的账单。
他以为是祝然救了自己。
原来是我瞒着他去黑煤窑扛麻袋、做苦力换来的救命钱。
手在发抖,晏劭翻开那本日记。
扉页上是我稚嫩的字迹。
今天晏劭他病了,需要很多钱,我要帮他。
煤窑老板说一天给两百,我干了一个月,攒够了八千块。
手上磨出水泡了,但是不能让晏劭看见,他会心疼。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最后一页。
今天晏劭亲着我的头发说最喜欢它又黑又亮。可是为了给他凑买银砖的钱,我每天去雪山挖药,头发枯了,手也冻烂了。没关系,只要他爱我,烂手也配得上他的银冠。
日记本从晏劭手里滑落。
他猛然想起认亲宴上,自己盯着我枯黄的头发和满是冻疮的手。
“你的头发不适合戴银冠。”
“你这身穷酸气,哪配戴这么精贵的东西?”
那些他以为的穷酸,全是我为了爱他生生剐下的血肉。
晏劭疯狂地扇自己耳光,一下又一下,直到嘴角流血。
他抓着那些单据冲出门。
车开得飞快,直接停在祝家门口。
他一脚踹开大门。
客厅里,祝然正满心欢喜地试穿新买的名牌裙子。
哥哥坐在沙发上,满脸笑容地夸她好看。
妈妈端着水果盘,笑得合不拢嘴。
晏劭将单据狠狠砸在他们脸上。
“你们这群吸血鬼!”
他的声音嘶哑到破音。
“她受苦从不告诉你们,你们却把她逼上绝路!”
单据散落一地,哥哥弯腰捡起一张,脸色变了。
妈妈盯着那些医院的章子,嘴唇发白。
祝然往后退了一步,裙摆扫过地上的缴费单。
晏劭没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冲出门。
车开向机场的路上,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发抖。
“泠泠,我把命赔给你。”
“求你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