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庄好好被封为常在的旨意，一大早就传遍了六宫。
一个答应侍了一夜的寝，第二天就直接晋了常在，这事儿放在后宫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够叫人茶余饭后嚼上好一阵了。
庄好好先去了慈宁宫谢恩，在太后跟前坐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起身告退。
出了慈宁宫的门，她脚步没停，直奔长**的方向去。
魏嬿婉跟在身后，庄好好走了一段，忽然停住了，回头看了她一眼：“嬿婉，你回春禧殿去。”
魏嬿婉愣了一瞬：“小主？今儿还没请安呢……”
“我知道。”
庄好好语气很平，“你回去，帮我把那件新做的衣裳熨一熨。我自己去就行，春杏跟着我。”
魏嬿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庄好好的目光，又咽回去了。
她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了。
庄好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巷拐角，才重新抬脚往长**去。
春杏跟在后面，小声问：“小主，您怎么不让嬿婉姐姐跟着呀？”
“她那张脸太招眼了。”
庄好好压低声音，“今儿长**里头那帮人正憋着火呢，我进去就是活靶子。嬿婉若跟着，人家顺带就能拿她做文章。嬿婉如今根基不稳，有些眼光能避就避。等到以后她能独当一面了，咱们也就不用担心了。”
春杏琢磨了一下，觉得是这个理，便不再问了。
到了长**门口，庄好好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
果然，一屋子人全到了。
皇后端坐在上首，面上带着一贯温和得体的笑，但那笑浮在脸上，没到眼底。
慧贵妃歪在一旁，手里转着茶盏，嘴角挂着看戏的弧度。
纯嫔低着头，婉常在安安静静坐着，海兰照例在抠指甲，如懿的眼神里多了一分审视。
嘉贵人就坐在高贵妃下手边，一看见庄好好进来，目光立刻钉在了她身上。
庄好好目不斜视，走到殿中规规矩矩跪下行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今日来迟，请皇后娘娘恕罪。”
她这一句话还没说完，嘉贵人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不高不低，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
“哟，庄常在？昨儿不还是庄答应吗？一夜之间就晋了位分，倒是头一回见升得这么快的。”
庄好好跪着没动，面不改色。
“多亏皇后娘娘照拂，皇上抬爱，臣妾这才有这样好的运气。”
嘉贵人像是得了趣，又笑了一声：
“要说侍寝，这宫里谁还没侍过寝呀？怎么偏就你晋得这么利索呢？”
她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庄好好身上那件水蓝色的旗装，话里的刀子明晃晃的。
“不过也是，听说昨晚上有人伺候得特别周到，周到到皇上都夸了，这才晋的位分。怎么，今儿早晨就来迟了？是昨晚伺候得太辛苦，睡过头了？”
话音一落，殿里几个嫔妃跟着低低笑了一声。
庄好好跪在地上，面上没什么变化，心里却在飞速转着。
这些笑她的人里，有一半是真的看不起她，另一半是在看热闹。
她如果辩解，那就正中嘉贵人的下怀；如果示弱，以后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她抬起头来，不慌不忙地开口：“嘉贵人说得是。臣妾昨夜确实伺候得晚了，睡得也晚。”
她顿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今早起来之后，皇上特意交代了臣妾，先去慈宁宫谢恩。太后娘娘留臣妾多坐了一会儿，臣妾不敢推辞，这才耽搁了。”
说到这里，她微微偏过头，目光平直地看向嘉贵人，语气里多了一分认真：
“请问嘉贵人——臣妾是听皇上的，还是听你的？”
这句话一出来，殿里瞬间安静了。
嘉贵人嘴角那抹笑僵在了脸上。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接话，可庄好好搬出来的是皇上，她总不能当着满殿人的面说。
这话要是接不好，传到皇上耳朵里，那就是她不敬皇命。
她嘴唇动了两下，愣是一个字没挤出来，脸上的表情换了好几种，从难以置信到恼怒再到憋屈，最后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说话了。
皇后在上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适时地开了口：
“好了好了，母后喜欢你，你以后也要常去，既然是从慈宁宫过来，那就不算迟到。庄常在，地上凉，起来坐吧。”
庄好好谢了恩，站起身，退到自己的位置——还是排在最末列。
她站定之后低垂着眉眼，看着自己的鞋尖，感受到好几道目光还在自己身上打量着。
她能感觉到嘉贵人的目光一直钉在她身上，跟刀子似的，但她就是不回头。
幸好没让嬿婉跟着，嘉贵人这个人若是不敢动他，也定会把气撒在别人身上，剧里，她可没少嬿婉。
请安结束，众人起身行礼散了。
庄好好跟在队伍最末尾走出去，跨出长**大门的时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春杏在外头等着，一看见她出来就迎上去：“小主！没事吧？”
“没事。”庄好好拍了拍她的手，“回去再说。”
两个人沿着宫巷往回走，春日的太阳暖融融地照着，地上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的。
回到春禧殿门口，小满子正蹲在台阶上嗑瓜子，一看见庄好好回来了，赶紧站起来，把瓜子往袖子里一藏，凑上来压低声音说：“小主，您猜奴才今儿打听到什么了？”
庄好好看了他一眼：“什么？”
小满子左右看看没人，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昨晚上您不是去侍寝了嘛，消息传到启祥宫那边，嘉贵人当场就摔了东西。
据说砸了好几个茶盏，连她宫里那盆养了好些年的兰花都叫人给端出去扔了。
启祥宫的宫女今儿早上都在偷偷传，说嘉贵人昨夜里气得半宿没睡。”
庄好好听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压平了。
“摔了什么东西？”
“听说是先砸了茶盏，又摔了两个花瓶，后来嫌不解气，又把桌上的香炉也给掀了。”
小满子比划着，“启祥宫的人收拾到大半夜呢。”
庄好好“嗯”了一声，没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