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庄好好是听着身边的呼吸声慢慢醒过来的。
天还没全亮,窗纸上透进来的光是那种极淡的灰蓝色。
她侧躺着,面朝里,能感觉到身后那人的呼吸绵长而均匀,没有要醒的迹象。
她先没动,确认了旁边的人还沉沉睡着,才慢慢地翻了个身。
背对着皇上,手指从被子里探出来,摸到自己的锁骨下方。
指尖贴上去,微微用了点力,掐了一下。
皮肤上传来一瞬细微的刺痛,然后慢慢泛起一圈温热。
她不敢太用力,怕留下太明显的淤青会叫人看出来,只掐出浅浅一道红痕,像是无意间蹭出来的。
又挪了挪手指,在脖颈侧面、肩窝附近,又分别掐了两下。
手劲不大,红痕浮起来很快,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像是昨夜被人亲昵过留下的痕迹。
她想了想,又顺着锁骨往下的方向补了一道,比前几处稍微深一些,自己用手背蹭了蹭,觉得差不多了才停手。
然后她缩回手,在被子里捏住另一只手的指尖,闭了闭眼。
轻轻咬了一口。
指尖上渗出一颗细小的血珠,圆滚滚的,在昏暗里看不太清。
她赶紧把手指抽出来,小心地把那颗血珠挤在床单上。
不多不少,晕开一枚铜钱大的淡红色印子。
做完这一切,她把手缩回被子里,偷偷吹了吹咬破的手指,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头回干这种活儿,比上班还费劲。
她重新躺好,把被子拉到了下巴底下,闭着眼,呼吸放得平缓绵长,假装自己还在睡着。
心跳还有些快,但手心的汗已经被她在被面上悄悄擦干了。
过了没多久,身后那个人果然动了动。
先是翻了个身,然后一只手臂在被子里挪了一下,像是睡足了醒来的那种舒展。
庄好好察觉到动静,没急着睁眼,等到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变化,她才缓缓动了动眼皮,做出一副刚被吵醒的模样。
“唔……”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旁边的人正侧着头看她,脸上带着一点刚醒的慵懒和探究。
庄好好像是这才意识到身边是皇上似的,猛地清醒过来,连忙撑着身子要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脖侧那几点浅浅的红痕。
她低头拢了拢衣领,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皇上……您醒了。”
弘历的目光在她脖颈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嗯”了一声,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像是还在回味昨夜的困倦,但没什么多余的疑问了。
庄好好趁着他转身的功夫,偷偷瞥了一眼床单上那枚淡红色的印子,满意地收回目光,面上适时地泛起一点恰到好处的红晕。
“臣妾伺候皇上**。”
她的声音温顺而自然,像是昨夜的经历让她比平时多了一份不自觉的亲昵。
弘历看了她一眼,这一次,目光里终于没有了试探。
庄好好低头系着腰带,心里松了一口气。
成了。
“什么时辰了?”
皇上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回皇上,刚过卯时。”
弘历没接话。
他坐起来之后,眉头还是没松开,手指按了按太阳穴,像是头有点沉:
“朕昨晚上……睡得倒挺沉,怎么好像没什么印象了?”
庄好好心里一跳。
但面上不动声色,低头端了温茶过来递到他手里,声音带着一点女儿家羞涩的软和:
“皇上您……昨晚上日理万机,许是太累了。昨晚......”
她微微低下头,耳朵尖染上了一层恰到好处的红晕。
像是想到什么害羞的事,又不好意思说出口似的。
弘历端着茶盏喝了一口,看了她这副模样。
他确实最近朝政繁忙,批折子批到深夜是常有的事,昨夜难得睡得那么沉,可能确实是自己太困了。
他把茶盏搁下,揉了揉眉心:“朕这段日子是忙了些。”
庄好好连忙上前一步,接过他手里的空盏放好,又取了外袍来,动作轻柔地替他披上。
她虽然没伺候过人,但胜在动作慢、下手轻,系腰带的时候也没有手忙脚乱,一件件慢慢来,倒显得格外细致周到。
弘历低头看她替他系好腰带,又伸手整了整衣领,嘴里还不忘叮嘱一句:
“皇上,外头今日风大,您出门披上这件氅衣,免得受寒。”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刻意的讨好,语气平平淡淡的,就像在叮嘱一个家里人出门前多穿件衣裳。
弘历看了她一眼,忽然觉得这个答应虽然位分低,但伺候人的时候倒有一种旁人没有的妥当。
“你倒是细心。”他开口说了一句。
庄好好整理衣领的手顿了一下,退后半步行礼:
“臣妾位分低,旁的帮不上皇上的忙,只能在这些小事上用点心。”
弘历看着她垂顺地站在晨光里,模样不是顶出挑的,说话也不像其他嫔妃那样刻意讨巧,但就是让人觉着舒服。
他沉默了一瞬,开口问:“你叫什么?”
庄好好抬起头,愣了愣:“臣妾……庄好好。”
“好好。”弘历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像是觉得有意思,嘴角弯了一下,“倒是个好名字。”
他整理好衣袍,跨出暖阁门槛之前,回头看了庄好好一眼:
“伺候得还算周到。回去收拾收拾,朕回头让人传旨——晋你为常在。”
庄好好整个人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臣妾……谢皇上恩典。”
弘历没再多说,转身带着太监们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庄好好还跪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常在?
她从答应晋了常在?
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升了一级?
她慢慢直起身来,跪得膝盖都麻了,扶着床沿站起来的时候腿还有点软。
春杏和魏嬿婉一大早就在门口等着接庄好好回去了,一听见里头动静结束就赶紧进来,看见她站在床边愣神的样子,春杏先没忍住:
“小主!皇上走了?皇上说什么了?”
庄好好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复杂:“他给我晋了常在。”
春杏愣了一瞬,然后整个人蹦了起来:“常在!小主您是常在了!您升位分了!”
魏嬿婉也笑了,上前来扶住庄好好的胳膊:“小主,这是好事呀,您怎么看着一点都不高兴?”
庄好好被她扶着走到妆台前坐下,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
脸还是那张脸,耳朵尖还泛着一丝没褪干净的红晕——是方才装害羞的时候留下来的余温。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转过好几个念头。
先是从答应晋了常在,位分虽不算高,但在宫里总算多了一重保障。
然后是皇上的态度——他信了昨晚的事,没有起疑,这对她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皇上以为她是个细心周到的人,以后就算再翻她的牌子,她只要继续维持这个人设就行。
“高兴呀。”
庄好好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怎么不高兴。”
她转过头来看向春杏和魏嬿婉,声音比方才轻快了些:
“但高兴归高兴,该办的事还得办。春杏,你去让小满子备些东西,我得去一趟慈宁宫。”
魏嬿婉微微一愣:“小主,您刚升了位分,不该先……”
“不该先去给皇后请安?”
庄好好笑着打断她,“没有太后,我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这个常在,说到底有一半是太后的功劳。”
她把头发拢了拢,拍了拍魏嬿婉的手背:“时间还早,收拾收拾,先去慈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