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对。”沈拓道,“再做两次。”
第二轮,三只盏重新洗净,布的位置由检役自己换。
结果相同。
第三轮,沈拓把普通炭火烘热的铜钱加入清水组。炭火比搬风印更热,布上却没有结黑点。
一名本地丹徒仍不放心。
“印铜比炭铜热得慢。也许不是印,是受热时长。”
沈拓没有反驳。
他让两枚铜钱同时入热水,等到同温,再由盐工只对其中一枚催动搬风纹。两枚铜钱温度相近,只有留过印路的那枚再次结出针尖黑点。
另一个丹徒提出,赤砂布可能在取样前就沾过灰。
于是他们从检役封箱里临时取一粒赤砂,由检役自己开封、自己放入新布。黑灰仍越过薄纱,在赤砂周围结成灰圈。
每一次质疑都多耗材料和时间。
也让剩下的解释越来越少。
黑灰追的不是温度。
是赤砂残性与天印留下的热路。
人与人之间的普通呼吸、汗水和皮肤接触,并不会让它自行生根。
这也不等于黑灰无害。
身带赤砂的矿工、刚催过天印的人,反而比普通人更容易吸附游灰。正确处置应当先洗净赤砂、暂停催印、隔离灰源,而不是把所有接触者当成会自行散疫的人锁死。
沈拓把这层区别说得很清楚。
若为了推翻闻人氏便反过来宣称黑灰毫无危险,同样是在拿别人的命补一句好听的话。
抱孩子的妇人终于跨过那三丈空地,重新走到丈夫身边。
更多家属也动了。
检役抬手:“试样来源不明,任何人不得越线!”
“灰从我肺里咳出来的。”田陌道。
“你是受污染协从。”
“水是盐井刚打的。”
“未经药院封样。”
“赤砂从你们箱边扫的。”
“可能被人调换。”
每一句都能找到理由。
理由不一定是假。
这场试验确实没有正式封样,没有登记炉,没有持牌丹师签验。它能让人看见黑灰不会轻易传,却不能自动成为一纸有效判词。
检役抓住的不是药理结果,而是证据链。
田陌的灰没有在取出前由双方共同验身;盐井水没有丹盟水印;铁锅属于汤摊,无法证明昨日没煮过矿药;连负责抽号的孩子,也可能事先被人教过摸哪块竹签。
这些可能性有的极小,有的近乎强辩。
却都不是一句“大家亲眼看见”便能从正式判词中抹掉。
沈拓没有骂规矩无用。
若没有封样和盲分,闻人药院同样可以端出三只只有自己碰过的盏,宣布黑灰必传。
问题不是规矩本身。
是能启动规矩的人,几乎都站在有钱、有牌的一边。
白绳外已有三名本地丹师看完了全程。
老丹徒压低声音:“结果我认。”
“那就签。”石小川道。
老丹徒摇头。
“我签,闻人药院明日便断我月麻壳和炉炭。”
“你怕他们,还来看什么?”
“怕归怕,炉子也得活。”
另外两名丹师也没有签。
他们愿意让事实存在。
却不愿意独自承担让事实生效的代价。
闻人药院动作更快。
第三轮刚结束,盐坪外所有月麻壳便被同一批人收走。药摊木牌上的三十枚铜钱还没来得及改,货架已经空了。
收货的人没有亮刀。
他们按三倍市价现付,还包下明日运进灰芦集的两车新货。药贩明知闻人氏在断别人的复验材料,也很难拒绝一笔足够抵半月收益的生意。
对手不是每次都靠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