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走到小区门口,手机震动起来。
裴屿松沉稳的声音响起:
“你回哪儿去?我今天没实验,可以送送你。”
我沉默,不理解这还有什么意义。
“手续还没办完,你可以慢慢搬,”裴屿松斟酌着,继续道,“这套房子,也可以留给你。”
“不了。”
我轻声拒绝,用他曾讽刺过我的话回敬他,“藕断丝连,不是你的作风,剩下的东西我不要了,麻烦请个清洁阿姨丢一下吧。”
电话那头静了静,只剩一阵忙音。
我订了张由北到南的机票。
飞机上,冷气开得很足,我不禁打了个寒颤,细心的空姐笑眯眯地递来一张毛毯。
毛绒绒的温热触感,把我的思绪带回了从前。
高中时,班里女生对我的评价是“劣质的花瓶”。
好看,却贫穷。
这样的女生,大概放在哪里都会是被欺负的对象。
何况,我也并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去哭诉。
又一次被拖出厕所时,我下意识抱住头,意料中的疼痛并没落下。
因为她们打扰到了裴屿松。
他皱着眉,把手里的公式纸揉成团,一眼呵退那群人,冷冷打断:
“有完没完。”
“通过暴力建立社会等级,是原始生物的行为,你们很优越吗?一群低等废物。”
女孩们嗫嚅着,跺跺脚走了。
裴屿松蹲下来,歪歪头,眸中带着一丝好奇和不解:
“哭什么?你的眼泪只会催化她们的病态心理,哭解决不了问题。”
我红着眼,扭过头。
“没有人哭是为了解决问题。”
他好像愣了愣,站了有一会儿,直到上课铃响,匆匆把冬季校服甩进我怀里。
替我挡住了十六岁的寒风。
就算现在想来蛮可笑。
但我仍然承认,他是我烂俗的青春里,唯一的救赎。
十六岁一眼沦陷。
二十六岁终于缠着他结婚。
三十六岁离婚,
整整二十年,我都围着他打转,到如今也没剩下什么。
可我终究忘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自始至终没辜负过我的,永远只有自己而已。
下飞机后,苏棠兴冲冲地来接我。
她是我大学同学,毕业后打拼十年,如今开了个喜欢的画室。
“喂,真的离了?你当初不是要死要活非他不嫁嘛,劝你还不听。”
我无奈笑笑。
“嗯,想好了的。”
当初我拼尽全力,也攀不上裴屿松保送的大学,只能凭那点艺考分,堪堪追到一个城市。
西街到东街,坐公交得晃两个小时,这条路,我走了无数次。
其实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只是我太想跟他一起走了。
所以后来,他大概厌烦,也后悔自己娶了我这样的低学历妻子吧。
好在,回头是岸。
苏棠撇撇嘴,拍拍我肩膀,我也弯了眉眼,摊开了行李箱。
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画具。
抬眼,我对上苏棠惊喜的眼神,勾起嘴角笑盈盈问她:
“苏老师,您看我现在亡羊补牢,还来得及吗?”
“当然!”苏棠几乎笑出眼泪,扑过来紧紧抱住我,“当然……”
“本来就是那狗男人耽误你,我去***天才科学家,我只要我的安玖回来,我要你开开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