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后来，他们开始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开始全方位的向网友展示我的生活。
因为这样才会有流量，才会有广告商找他们。
他们不准让我交朋友。
准确地说，他们不让任何“不可控因素”进入我的生活。
“朋友会影响你的情绪，”妈妈说，“情绪会影响镜头前的表现。”
“而且，万一你说错话，被同学传到网上，咱们全家都完了。”
“咱们全家”四个字咬得很重，仿佛我是一场商战里最值钱的资产，稍有不慎就会血本无归。
初二那年，班里有个女生生日，全班都去。
我鼓起勇气跟妈妈提了一句。
她当时正在剪视频，头也没抬：“可以啊，你去吧。”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把隐形摄像机带上，拍点素材回来，正好可以做一期‘学霸的社交日常’。”
我站在原地，手指掐进掌心。
“算了，我不去了。”
“不去？你耍我玩呢？”
她终于抬起头，眼神像刀片划过我的脸。
“我……作业太多了。”
“随你。”
她低下头继续剪视频，嘴角绷成一条线。
第二天，我的早餐从三明治降级成一碗白粥，理由是“营养超标”。
我端着那碗粥，滚烫的碗壁贴着掌心，疼得我眼泪掉进粥里。
爸爸在旁边举着手机拍短视频，配文是：“简单早餐，给孩子的胃减减负。”
评论区一片叫好。
我低头喝粥，把眼泪和粥一起咽下去。
那天放学，我绕路经过那个同学的生日会。
我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家。
路过便利店，我用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了一包彩虹糖。
躲在楼梯间里一口气吃完，糖纸塞进书包夹层。
从来以后我就变成了，镜头前的“完美”精英小孩。
**必须第一，各种才艺课也接连跟上。
但高一那年，我的月考成绩还说滑到了全校第三。
妈妈看到成绩单，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手机，调出我的账号**。
“这个月掉粉五万。”
“三个品牌方暂停了续约。”
“**昨晚愁得没睡着。”
她每说一句，我的胃就缩紧一分。
“可是……第三名也很好了。”
她把手机屏幕怼到我眼前。
“好？”
“你自己看，评论区都在说什么。”
我看到了那条被顶上热评的留言。
这个学霸怎么退步了？果然以前的成绩都是包装出来的吧？
妈妈收回手机。
“现在你知道了，你的成绩不是你自己的，是八百万粉丝的。”
“你考第三，他们就会觉得你以前的第一都是假的。”
“你让他们失望，他们就会让你消失。”
那天晚上，我的晚饭是一杯温水。
妈妈坐在对面看着我喝。
“从今天起，晚饭取消。”
“什么时候回第一，什么时候吃饭。”
后来，我用了二十天回到第一。
那二十天里，我每天早上吃一个水煮蛋，中午在学校食堂只打素菜，晚上靠喝水扛过去。
饿到第三周的时候，我开始掉头发，每次梳头都掉一把。
体育课跑八百米，我眼前一黑栽在跑道上，膝盖磕出一片血。
老师要给爸妈打电话。
我紧张的跪在地上求她不要告诉我妈。
“老师，我没事，真的没事，就是没吃早饭。”
“求你别告诉我爸妈！”
老师将信将疑，给了我一块糖。
我把糖含在嘴里，甜味炸开的那一刻，眼泪差点掉下来。
回家后，妈妈看到我膝盖上的伤，皱了皱眉。
“怎么弄的？”
“自己不小心摔的。”
“能拍吗？”
“什么？”
“膝盖，能露出来拍吗？正好做一期‘学霸的挫折教育’。”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好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