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彭戟指了指那个保温桶:“汤不错,明天还送不?”
陈昂笑了:“送,只要你想喝,我天天给你送。”
他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在空旷的院子里渐远。奥迪车发动,驶出巷口,尾灯消失在晨雾里。
彭戟这才把嘴里的那口排骨汤咽下去,起身,拿起桌上另一张纸——刚才签名单时,他趁陈昂不注意,从信封里抽出的夹层拓印。
纸面上,除了刘铁柱、孙茂林、王建军三个名字外,还有两行小字:“城南配件厂,法人孙茂林,持股百分之四十;城东机械加工部,法人王建军,持股百分之三十五。”
苏晚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了楼,站在值班室门口。她穿着件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捏着手机,目光落在那张纸上:“他们不止要你签人,还要你的人签他们的厂子——钱永贵两头拿钱,刘铁柱早就是陈昂的人了。”
彭戟没答话。他从裤兜里摸出打火机,啪一声点燃,把那两行小字凑近火舌。纸边卷曲发黑,灰烬落在破旧的水泥地上。
苏晚枝看着他:“你在陈昂面前演这么一出,他不会蠢到信你真的认他做兄弟。明天那三个人就会带着股权协议来厂里,你拿什么挡?”
“不挡。”彭戟踩灭最后一丝火星,“让他们来。”
他转过身,眼底沉沉地望向苏晚枝:“我让你做的那个基金,城南和城东那两家配件厂,**完了没有?”
“上周五已完成百分之五十一控股,工商变更还没正式公示。”苏晚枝说这句话时,忽然停了两秒,“你早就算好了?”
彭戟没答,只是走到窗前。晨光照进来,照在墙角那个暗灰色的文件袋上——那是苏晚枝今早刚送来的,里面的内容他还没来得及看。
他伸手几开袋口,抽出一张纸,看了几行,指节缓缓收紧。
“苏晚枝,”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陈昂这份名单之外,还有一份——在工商局备案的股权变更登记表。上面有一双署名是……‘陈永福’。这个名字的笔画,你觉不觉得特别眼熟?”
苏晚枝的脸色微变:“陈永福……陈昂的父亲。但那个老头子,五年前不是已经死了吗?公墓都有碑。”
值班室里安静下来。
彭戟的手上,那截没烧完的纸灰无声碎裂,从他指缝间落下去。
彭戟推开门时,厨房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某种重物砸在案板上。
他脚步微顿,换了鞋走进去。苏晚枝背对着他站在水槽前,手里握着一条剖了一半的草鱼,刀刃卡在鱼腹处。刀柄上沾着水,她的指尖有些滑,又使了使劲,刀尖却偏了方向,滑过鱼肚,在砧板上划出一道白痕。
“回来了?”她没回头,声音带着点笑,“汤在灶上煨着,再等五分钟就好。”
彭戟没答话,目光落在那把刀上。刀刃是家里最旧的一把,锈迹斑斑,刀柄缠着胶带。她握着刀柄的姿势不太稳,像是不常下厨的样子,可剖鱼的动作却很利落——两刀下去,鱼鳃连着内脏已经**干净净地掏了出来。
“我来吧。”他走过去,想接刀。
话音刚落,那把刀从她手里滑脱,铛的一声砸在地砖上。水花溅开,苏晚枝忙俯身去捡,彭戟也已经蹲了下去。
两人的手几乎同时够到刀柄。彭戟先一步握住,指尖触到她的手背时,她条件反射般缩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笑了笑:“手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