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床榻上的林秀眉头紧紧蹙起,纤长的眼睫不安地轻轻颤动,嘴里反复念叨着零碎模糊的字句,断断续续拼凑起来,依稀是当年留乡村私塾、牢狱断臂、村民逃难的片段。想来高热灼烧神智,让他又坠入了痛苦的过往梦魇之中
江鹤东的指尖停顿在他蹙起的眉峰上空,终究克制着没有直接触碰
他见过林秀完整清醒时的模样,一身清贫青衫却傲骨嶙峋,哪怕身陷牢狱受尽折辱,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眼底是不肯向强权低头的清傲韧劲;也见过他遭人废掉右手、刺激过度痴傻后的模样,怯懦敏感,如同受惊的林间幼兔,只要对上自己的视线便下意识往后蜷缩躲闪,连说话都细若蚊蚋
可就是这样一个满心畏惧他的人,看见襁褓里稚童身陷险境时,竟然不顾一切扑上去舍身相护
江鹤东喉结缓慢滚动了一圈,眼底翻涌着晦暗交织的情绪。有气恼,气恼林秀全然不在意自身安危,肆意拿性命冒险;有后怕,后怕那一刀若是再偏寸许,便会直接刺穿内脏,他再也留不住这个人;更深层的,是连他自己都刻意回避的贪恋与柔软
他不由自主回想起那一夜。心绪被猎奇、占有欲搅乱,又借着几分酒意,强行占有了满心惶恐的林秀。事后林秀蜷缩在床角背对自己,肩膀不停微微颤抖,连哭泣都死死压抑着不敢发出声响,那一瞬间,他杀伐半生的心口竟然掠过一丝浅淡的悔意
江鹤东想要的人和物,向来依靠权势巧取豪夺,从来没有落空的先例。可唯独面对林秀,他骤然意识到逼迫只会彻底碾碎这人仅剩的生机与骨气
自那夜强制纠缠过后,二人虽夜夜同床共枕,他便主动恪守了界限,再也没有做出任何逾矩的亲密举动。唯有夜里林秀梦魇缠身瑟瑟发抖时,他会悄悄将人圈入怀中以体温安抚;或是寒冬深夜屋内寒凉,把怕冷的人拢在怀里取暖。他刻意拿捏着分寸,把林秀当成独一无二的珍宝,怕力道过重将人碾碎,又怕管束太过松懈,这人寻到机会便会彻底逃离自己的掌控
“冷……好冷……”
床榻上的林秀忽然打了一个剧烈的寒颤,上下牙齿轻轻磕碰打颤,单薄的身子拼命往厚被深处蜷缩,像是要躲避刺骨的寒风。江鹤东伸手探了探他露在被褥外的指尖,一片冰凉,再抚上脖颈肌肤,依旧烫得灼人。高热反反复复难以消退,即便盖了两床加厚锦被,寒气依旧像是从骨头缝隙里往外渗透
白日里府医特意叮嘱,想要退去内里郁热,最好依靠相拥发汗,药物只能起到辅助作用
江鹤东凝视着林秀蜷缩苍白的侧脸片刻,最终抬手解开了玄色外袍的系带,外袍滑落搁置在脚踏之上,身上只留一层素色中衣。他小心翼翼掀开被褥边角,侧身躺**榻,刻意避开林秀伤口位置,从身后缓缓靠拢,手臂虚虚环住林秀纤细的腰肢,轻轻将人往自己温热的怀里带了带
林秀烧得神智昏沉,分不清眼前是幻境还是现实,下意识轻轻挣扎了两下,力气微弱得如同挠*,毫无反抗之力。可下一秒感受到身旁源源不断的温热暖意,本能驱使着他主动朝着温暖的方向依偎,整个人往江鹤东怀里钻了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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