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奶娘将已然熟睡的江皓澜,安然送回暖春院
柳景燕亲自在院中等候,接过怀中熟睡的孩子,见孩子眼尾泛红、眉宇间依旧藏着未散的惊惧,小脸苍白无神,心底骤然狠狠一揪
待奶娘将后花园刺杀惊魂、林秀舍身护着孩子、重伤流血的前因后果细细道出,柳景燕脸色一阵青白交替,久久怔立原地,心神震颤,难言**
多年蛰伏、暗自较劲、心存不甘,在这一刻,尽数轰然破碎,烟消云散
从前的她,一直心存执念,暗自攀比
她总以为,林秀不过是一介落魄秀才,无家世、无依靠、无身份,不过是凭着几分清隽容貌、几分温顺性子,得了主子一时新鲜偏爱
可直至今日,她才彻底看清
危难绝境、生死瞬间,她这个名正言顺抚养孩子的姨娘,面对突如其来的刺杀,尚且心生畏惧退缩,那个看似柔弱怯懦、手无缚鸡之力的青年,却毫不犹豫,以血肉之躯替孩子挡下致命一刀,甘愿身受重伤、流血受苦,护她孩儿周全
这份纯粹赤诚、不求回报的舍命相护,半点虚假无存,沉甸甸、滚烫烫,足以碾压所有风月情爱、所有一时新鲜
也终于让她彻底明白,为何素来冷漠寡情、铁血杀伐的江鹤东,会对这样一个人,动了真心,放在心尖,万般偏爱、极致护佑
换作任何一人,面对这般掏心掏肺、舍命相护的赤诚,都不可能不动心、不珍视
柳景燕低头,轻轻**着怀中孩儿稚嫩柔软的小脸,眼底所有不甘、所有执念、所有攀比,尽数烟消云散,只剩坦然与释然
定更鼓敲过第三响时,整座江府都沉在了浓墨似的夜色里。廊下的羊角灯被夜风吹得微微晃,投在青砖地上的影影绰绰,像极了东跨院卧房里那人蹙起的眉
江鹤东坐在床边的圈椅上,玄色常服的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却丝毫不见半分疲态。他指尖悬在林秀的额前,顿了片刻才轻轻落下去——指腹触到的温度烫得惊人,像攥了块烧红的炭,顺着指尖一路烫进心口
这是林秀护着江皓澜挨刀后的第一夜,夜间便骤然发起了高热
“主子,换水的铜盆备好了”贴身丫鬟端着冷水盆轻步推门而入,说话声压得极低,既怕惊扰床上发热昏睡的林秀,更不敢冲撞守在床边的江鹤东。整个江府上下谁都清楚,江鹤东规矩森严,平日里下人多看他一眼都要反复掂量分寸,如今却寸步不离守在这个痴傻秀才床边,整整三个时辰未曾挪动半步
下人心里纵然百般疑惑,却没有一个人敢私下议论半句。江鹤东定下的规矩便是江府的天,妄议主子私事的下场,府里早有血淋淋的前车之鉴,没人敢拿自己的性命赌一时口舌之快
江鹤东未曾回头,只淡淡吐出一个单音:“嗯”
丫鬟轻手轻脚放下铜盆,屈膝福身之后悄无声息退出门外,细心合上了雕花木门。卧房之内,只剩下烛火燃烧噼啪的细碎声响,夹杂着林秀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呓语
江鹤东起身走到床沿,俯身拿起干净棉帕浸入冷水之中浸透拧干,仔细折叠成规整的长方形,轻轻敷在林秀滚烫的额头上。处理伤口时的凌厉狠劲尽数收敛,指尖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碰就碎的琉璃玉器,和他平日里握剑执笔、处置仇敌的力道有着云泥之别

上一章 下一章

第3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