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清晨的万兽山脉北麓，薄雾还没散尽，青云宗驻地的钟声已经响了三遍。
吴悠是被钟声震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以一种极其丢人的姿势趴在苗斯的胸口，四只爪子摊开，尾巴搭在苗斯脸上。
更可怕的是，苗斯已经醒了，正静静地看着她。
准确地说，是用她自己那张脸，摆出一副准备**的表情。
“醒了？”苗斯的声音温柔得吓人。
吴悠整只猫弹了起来。
“你昨晚用本座的脸当枕头也就算了，你的尾巴，还一直往本座嘴里塞。”
吴悠扭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又看了看苗斯微微发红的嘴角，顿时整只猫从耳朵尖红到了尾巴根。
苗斯冷笑着坐起身：“你该庆幸你现在是只猫，否则就凭这一夜，本座能把你扔回万兽山脉重新投胎。”
“喵~”
苗斯没再理她，起身推开窗户，晨光和雾气一起涌进来，带着山里特有的清冽气息。
他舒展了一下身体，感觉到极细微的灵气在体内流淌，抬起手，看着掌心隐约跳动的淡青色灵光，嘴角微微勾起。
“勉强能用了。”
屋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外门弟子小跑着过来，在门口恭恭敬敬地放下一个木盒，又敲了敲门：“吴姑娘，这是宗主吩咐送来的入门玉简和基础功法，还有一些日常衣物。早课在辰时三刻，北院法场。姑娘若身体无碍，可前去听讲。”
说完就跑了，头都没敢回。
苗斯打开木盒，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一枚灰扑扑的玉简、两套青云宗外门弟子道袍，还有一小瓶聚气丹。
他拿起玉简，贴在额头。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这就是青云宗的炼气心法？粗糙成这般，也好意思叫功法。”
他把玉简扔回盒子里，想了想，又拿起来，随手揣进袖中。
“本座既然要修这具身体，总得按规矩办事，去看看也无妨。”
他低头看向吴悠：“走了，灵宠。”
吴悠翻了个白眼，跳下石床。
青云宗北院法场。
说是法场，其实就是一片被磨平的山石平台。
四周插着几杆刻满符文的阵旗，平台中央摆着十几个**。
晨雾未散，十几个外门弟子已经三三两两地坐好，大多是刚入门不久的年轻男女。
苗斯到的时候，法场上安静了一瞬。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外门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
晨光从背后打过来，勾出一道清冷修长的轮廓。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惊艳，也有毫不掩饰的轻慢。
“那是谁？新入门的？”
“听说是陆师兄从万兽山脉捡回来的，好像是个散修。”
“怎么还带着只黑猫？来青云宗还养猫，当这里是凡间后宅吗？”
一个坐在前排的紫衣少年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全场都听得清楚。
正昂首挺胸走着的吴悠，耳朵抖了抖。
苗斯只当没听见，选了个靠后的**坐了下来。
吴悠蹲在他脚边，竖着耳朵听那几个弟子继续阴阳怪气。
“听说昨晚北院有灵异波动，不会就是她搞出来的吧？”
“一个散修能搞出什么灵异波动？怕不是把护山阵当成鬼火吓哭了。”
紫衣少年又笑了，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笑。
吴悠很生气，想扑上去挠花那个紫衣**的脸。
苗斯却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尾巴，示意她安静。
“本座还不至于被几条狗吠动气。”
他的声音极轻，只有吴悠听见。
吴悠看了他一眼，心想：行吧，你大度。
然后她看到苗斯的手指轻轻在膝盖上点了一下，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吴悠太熟悉自己脸上这个表情了：这*猫，还以为真大度呢！
辰时三刻，一个姓周的中年修士走上讲台，筑基中期，是驻地负责传法的执事。
他扫了场下众人一眼，目光在苗斯身上停了停，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今晨讲《引气诀》下篇，讲之前先考校。上个月教过的入门剑式，谁还记得？”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周执事随手指了前排一个少年：“你，上来演示。”
那少年演练了一遍，动作工整，灵气运转也顺畅。
周执事点了点头，又点了紫衣少年。
紫衣少年明显比前一个更出色，剑式之间还加了自己的变化，收剑时引来几声叫好。
周执事捋了捋胡须，眼中露出满意之色：“不错，常师弟这套入门剑式，已有几分神韵了。”
紫衣少年得意地朝四周拱了拱手，目光故意扫过后排的苗斯，嘴角挂着明晃晃的挑衅。
果然，周执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点了苗斯：“后面那位新来的弟子，你可学过本宗入门剑式？”
苗斯微微摇头：“没有。”
紫衣少年笑了。
“没有也无妨。”
周执事取出一把木剑：“你用此剑试试，能记住多少是多少。本座看你昨夜似乎有引气入体之象，正好考考你的底子。”
苗斯站起身，走向法台，经过紫衣少年身边时，微微侧头，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借你的剑一用。”
紫衣少年一愣，下意识握紧了腰间木剑：“你干什么？”
苗斯没等他同意，手指轻轻一勾，那柄木剑便脱手飞出，稳稳落入他手中。
紫衣少年脸色大变。
“你……”
苗斯持剑站定，剑尖斜指地面，山风吹过，道袍轻轻翻动。
他闭了闭眼，像在回忆什么。
三息之后，他动了。
一套剑式从起手到收势，共十三式。
苗斯使得极慢，每一剑都像在画一幅古画。
刺、挑、斩、抹、挂、点、崩、掠，剑光流转如水银泻地。
更诡异的是，他每一剑都裹着一层极淡的灵气，那灵气虽然微弱，却沿着剑刃流动得无比精准，像有生命一样缠绕在木剑周身。
法场上鸦雀无声，剑风掠过处，阵旗无风自动。
十三式毕，苗斯收剑而立，呼吸分毫不乱。
他抬眸看向周执事，轻声道：“可还入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