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路穿过回廊，走到一座临水木桥。柳清柔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安，脚下却突然一滑，那桥面竟不知何时沾了细碎的滑石粉！
“啊！”
她惊呼一声，身体猛地向后倒去，慌乱中伸手去抓桥边扶手，谁知那扶手早已被人动了手脚，轻轻一拽便轰然松动！
失重感瞬间袭来，柳清柔连呼救都来不及，便 “扑通” 一声坠入冰冷的湖中。
“救命啊！柳小姐落水了！” 带路的下人故作惊慌地大喊起来。
喊声瞬间传遍宴席，正厅的大人们纷纷起身，凉亭里的公子小姐们也乱作一团，朝着木桥方向涌去。
混乱之中，一道青影猛地从东侧公子席冲出。他眼中满是急切与心疼，疯了一般冲上木桥，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一头扎进湖中。
“噗通。”
水花四溅，不过片刻，宋策便拖着浑身湿透的柳清柔浮出水面，费力地将她救上岸。
柳清柔浑身衣衫湿透，紧紧贴在身上，曲线毕露，狼狈至极。她呛了好几口水，咳嗽着蜷缩在宋策怀里，泪眼婆娑地抓住他的衣襟，声音哽咽：“宋公子…… 策哥哥……”
宋策紧紧环抱着她，将她护在怀中，低头看着她苍白的小脸，满眼心疼。
周围的世家公子、小姐们早已围了过来，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议论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柳清柔羞得无地自容，却又故意往宋策怀里缩了缩，哭得更凶。宋策见状，立刻侧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被淋湿的身形，动作自然又亲昵，忘了自己本该是林知婉的未婚夫。
人群外，林知婉站在廊下，一身及笄华服，冷漠地看着眼前这出 “英雄救美” 的好戏。
远处的左相夫人将湖边乱象尽收眼底，提着裙摆快步朝湖边赶来。
周遭宾客的窃窃私语不绝于耳，那些暗指宋策与柳清柔有肌肤之亲的流言碎语，字字刺耳，瞬间让左相夫妇二人颜面扫地。今日是未来儿媳林知婉的及笄盛宴，宋、林两家的婚约本就待今日敲定，万万不能因一场意外毁了这门“好”亲事。
左相面色微沉，轻咳一声压下周遭的议论声。左相夫人立刻会意，收去眼底的慌乱，换上一副温和从容的模样，柔声开口：“既然柳小姐已然无碍，快让下人带她去后院梳洗**，免得衣衫湿透沾染风寒。”
镇国公夫人江兰英看着眼前闹剧只觉得满心膈应，身侧的岑嬷嬷深谙主子心思。她当即抬手示意两名侍女上前，将浑身湿透、面色惨白的柳清柔引往后院。
“策儿，还不快过来。”左相夫人转头唤来宋策，语气看似是温柔叮咛，实则字字句句都在为宋策开脱，刻意引导江兰英与在场一众宾客的观感。
“你这孩子，素来心肠热忱。方才湖边遇险，你临危不乱救人性命，虽是果敢，却也着实让为娘揪心。往后万万不可再这般贸然涉险了。”
宋策听得清清楚楚，知晓母亲正在全力为自己洗白罪责，便不再多言辩解。
说罢，丞相夫人转头看向江兰英，笑意温婉：“国公夫人，时辰已然不早，不如我们移步前厅，将策儿与婉儿的婚事正式敲定吧。”
江兰英正要开口说什么，目光与前方廊道上的林知婉相撞。接收到女儿隐晦的眼神示意后，她话到嘴边又咽下，没有接话。
在场众人皆以为风波就此落幕，婚事即将落定之际，林知婉被小蓉搀扶着，缓步走入人群中央。
她走到众人眼前，端端正正地向江兰英与丞相夫妇行了一礼。
“母亲，方才湖边之事，女儿已然知晓。”话音未落，晶莹的泪珠便顺着她白皙的脸颊缓缓滑落，楚楚可怜的模样，看得人心生怜惜。
左相夫人一时摸不透林知婉的心思，生怕她说出不利的话，连忙抢先开口安抚：“婉儿是个通透懂事的孩子，定然能够体谅策儿的善心。清柔姑娘是你的表亲，失足落水性命攸关，策儿出手相救，不过是举手之劳，你定然也不愿看着至亲葬身湖中的吧？”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左相夫人心中暗自得意，自觉这番说辞定能堵住悠悠众口。
在场宾客闻言，也纷纷点头附和，只觉情理俱全。
可众人都未曾料到，林知婉根本不会如丞相府所愿，草草揭过此事。
一声细碎的抽泣响起，林知婉泪眼婆娑。
“母亲，宋公子既与表妹有了近身肌肤之亲，我与宋公子的婚约，便再也作不得了。”
众人望着眼前哭得柔弱却态度决绝的林知婉，心中皆是了然。换做任何女子，眼见未婚夫婚前与别的女子牵扯出这般纠葛，断然都不愿再结亲，一时无人觉得她小题大做。
左相见林知婉态度强硬，江兰英亦是沉默迟疑，心中顿时焦灼不已。他既恼儿子鲁莽冲动、不分场合肆意妄为，又忧心两家婚事彻底无望，当即沉声道：“国公夫人，此事是策儿有错，我即刻让他跪下，向知婉赔罪！”
“逆子！还不速速跪下！”
宋策瞥见父亲铁青的面色，知晓今日这场风波自己无从推脱，他心中不甘，但也缓缓屈膝，跪在了林知婉面前。
江兰英冷眼旁观着左相一家这番刻意的惺惺作态，心底嗤笑一声，轻轻撇过头去。她深知，自家女儿步步从容，早有全盘算计。
就在众人以为此事会以宋策赔罪、婚事续定为结局时，林知婉忽然俯身，对着江兰英直直跪下，轻轻拉住母亲的衣摆，泪眼盈盈，语气恳切：“母亲，为保全表妹的名节，女儿自愿放弃与宋公子的婚约。还请母亲做主，取消今日的定亲之礼。”
此言一出，左相夫妇脸色瞬间铁青，难堪至极。
而跪地的宋策，眼底却飞快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欣喜。他瞬间抓住契机，立刻转头朝向左相夫妇叩首。
“父亲、母亲，孩儿赞同林小姐所言。我既救下柳小姐，与她有了近身纠葛，理当对她负责。恳请双亲择日随我前往永昌侯府，登门提亲。”
人群暗处，一道身影静静窥伺着这场各怀心思的算计。听清这番对话、得知有利讯息后，那人再也按捺不住，快步朝着人群中央走来。
江兰英看到渐近的身影，随后俯身扶起跪地的林知婉，转头看向面色阴沉的左相夫妇。
“左相大人、夫人，既然两个孩子皆自愿成全彼此，那宋、林两家的婚约，就此作罢。今日在场所有宾客，皆是见证。此事始末，我定会亲笔书信，告知夫君知晓。”
“此处好生热闹。”
只见永昌侯夫人林楚缓步走来，三家长辈齐聚于此，**婚约彻底告吹，众人心中纷纷揣测，此番风波过后，宋策与柳清柔的婚事，是否能顺利成型。
见林楚故作疑惑的模样，林知婉立刻收住眼底情绪，变回温婉柔弱、通情达理的模样，解释到：“姑母，方才表妹不慎失足落水，幸得宋公子及时相救，才得以保全性命。只是女子湿身被外男相救，难免有肌肤之亲，于名节有损。”
江兰英适时拉住林楚的手，语气带着愧疚与惋惜：“是啊小楚，柔儿此番险些丧命，若是真出了意外，我实在无颜面对你。”
“当众之下，自然是表妹的清白最为要紧，万万不能让此事传扬出去，误了她往后的婚嫁前程。”林知婉柔声补充，句句皆是为柳清柔考虑的模样。
林楚看着懂事明理的林知婉，心底暗自嗤笑她愚笨天真，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装出一副感念体恤的模样，温声宽慰：“婉儿委屈你了，本该属于你的良缘，无端生变。你放心，日后你出嫁，姑母必定为你添上一份丰厚嫁妆，弥补今日缺憾。”
左相夫妇站在一旁，看着三人你来我往、相互成全的场面，心中郁结难耐，再看着身旁拎不清局势的儿子，更是满心不耐，懒得多言。
实则方才三人交谈之时，左相早已在心中暗自盘算妥当。宋、林婚约作废，转而与永昌侯府联姻，未必不是一桩绝佳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