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永昌侯府内,林楚从镇国公府归府,未作停歇,径直往女儿柳清柔的院落而来。
彼时正坐在妆台前的柳清柔面若盛放芍药,肤光莹润,黛眉弯扬,眼含流光,朱唇鲜妍。遍身绮罗锦绣,金玉簪环耀目,裙裾绣纹华美,行则步摇叮当。她被贴身婢子春雨打趣得面颊绯红,眉眼间尽是少女的娇憨羞意,满室皆是轻快笑语。
“柔儿。”
林楚一声轻唤,打断了二人的嬉闹。屋内气氛瞬时凝固,方才的缱绻嬉笑荡然无存。
春雨见主母入内,慌忙敛衽行礼,垂首恭声道:“夫人。”
柳清柔亦连忙敛去脸上羞笑,起身相迎。
“母亲,您怎么来了?”
林楚看着容貌神似自己那般艳丽张扬,神态骄雅,全无藏拙之意的女儿,心生疼惜。方才在廊下,她已将屋内谈笑听得真切。她径直落座,抬手淡淡一挥,屏退了身旁的邱嬷嬷与婢子春雨,殿内只余下母女二人。
“你与左相之子,果真是两情相悦?” 林楚目光沉沉地看向女儿,语气笃定,“若你真心属意他,母亲自有法子,替你将林知婉与他的婚事夺过来。只是你需据实以告,那他,当真肯为了你,弃了镇国公嫡女的亲事?”
朝中局势,无人不知左相早欲拉拢镇国公入局党争,奈何镇国公秉性公正,从不涉私党。左相无奈,只得借着早年定下的婚约,强行将镇国公府与丞相府捆在一处。这桩婚约,从来不是儿女情长,而是朝堂权衡。
柳清柔攥紧了林楚的衣袖,欣喜说道:“母亲,我就知道您定会帮我!”
想起与心悦之人连日来的暧昧,她脸颊又泛起红晕,可转念想起他与林知婉既定的婚约,鼻尖一酸,委屈涌上眼梢:“我与他......早已私定情意,可他与林知婉的婚事,是两家父母早定的盟约。若无实打实的错处,这门亲事断难作废……”
林楚看着女儿为情所困、楚楚可怜的模样,暗叹惋惜。她盼女儿能承自己几分才情与野心,可更愿她得偿所愿、一生安稳。
“柔儿,侧耳过来。”
柳清柔凑近,林楚压低声音,将筹谋的计策细细道来。
一席话毕,柳清柔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
这一次,她定要取而代之,将林知婉从那门亲事上挤下去,风风光光嫁入丞相府,成为丞相之子宋策名正言顺、日夜相伴的妻。
及笄之日,镇国公府张灯结彩,鎏金灯笼映着朱红廊柱,满府皆是喜庆气象。
正房梳妆台上,赤金镶珠的簪钗、绣着缠枝莲纹的及笄礼服静静陈列,林知婉端坐在菱花镜前,乌发如瀑垂落,镜中少女眉眼清绝。
柳清柔果然提着妆盒款款而来。
“表姐,今日是你及笄大礼,清柔特意来为你梳妆,保准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不负丞相府少夫人的身份。”
说着,她便伸手去取那身及笄礼服,指尖暗藏的细粉正要抖落,手腕却被林知婉轻轻扣住。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林知婉抬眼看着镜子,镜中目光直直对向柳清柔慌乱的眼神。
“表妹何必费心?这礼服上的滑粉,若是撒上去,我待会儿在宴会上摔了,衣衫尽落,岂不是遂了你的心意?”
柳清柔慌乱,手里的妆盒 “哐当” 一声落在台上,珠钗滚落作响。
“表姐!你、你胡说什么!我一片真心待你,怎会害你!”
她的眼底迅速蓄满泪水,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林知婉轻笑一声,松开手,指尖不经意地拂过裙摆,“真心?你与宋策暗通款曲许久,今日便是要借我出丑,逼退亲事,好让你顺理成章嫁入丞相府,我说的可对?”
柳清柔被吓得说不出话,她与宋策的事藏得极密,林知婉怎么会知道?
看她慌乱,林知婉反而放缓了语气。
“你不必怕,我本就不想嫁宋策。那丞相府的少夫人之位,你若想要,我大可帮你顺理成章地坐上去,何必用这般下作手段,伤了我们姐妹的情分?”
柳清柔眼中的惊慌瞬间消散,却又强装镇定,咬着唇道:“表姐莫要玩笑,清柔从未有过这般心思,宋公子是你的未婚夫,我……”
“不必装了。”
“今日宴上,我便会助你名正言顺嫁给宋策。”
二人不再说话,房中安静了半晌。
“小蓉,送表小姐下去歇息,莫要让她扰了我梳妆。”
门外的小蓉应声而入,恭敬地对柳清柔做了个 “请” 的手势。
柳清柔心中暗喜,林知婉不嫁,那丞相府嫡媳的位置,定然是她的!她假意推辞两句,便顺着台阶被请了出去,临走前,眼底的得意几乎藏不住。
房门合上,林知婉看着镜中重生的自己,右手指尖划过耳轮。
及笄礼仪式毕,镇国公府设宴款待京城权贵。
正厅之中,丞相夫人拉着镇国公夫人相谈,言语间句句不离亲事,丞相夫人眉眼间满是急切,恨不能立刻敲定婚期:“国公夫人,知婉与策儿郎才女貌,今日知婉及笄,正是良辰,不如咱们便把婚期定下,早日让两个孩子成婚,也了却我们做长辈的心愿。”
镇国公夫人应付笑着,连连应下。事宜上定下来,只待宴后便正式敲定。
而府中凉亭分区而设,世家小姐们聚在西侧,公子们坐在东侧。他们都是京城有名的名门子弟,借着及笄宴相看心意之人,眉眼间皆是少年少女的青涩与试探。
柳清柔换了一身藕荷色襦裙,端坐在小姐堆里,目光却频频飘向东侧。宋策坐在那里,一身青衫,他察觉到她的目光,立刻投来一抹温柔的示意,两人隔着人群眉目传情,眼底的暧昧毫不掩饰。
她心中窃喜,庆幸林知婉不会和她抢宋策,她马上就能名正言顺地与宋策站在一起。
就在这时,一个端着酒壶的下人匆匆走近,好像踩滑了差点倒地,他手中端着的酒不偏不倚泼在了柳清柔的裙摆上,酒渍瞬间晕开。
“小姐,对不住!对不住!” 下人慌忙跪地请罪。
柳清柔脸色一黑,刚想要发脾气,便听那下人连忙道:“小姐恕罪,后院有备用的衣裙,奴才这就带您去更换,莫要误了宴席。”
她想着身上酒渍难看,便压下火气,跟着下人往后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