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保温杯安静地躺在泥地里。

杯身上的名牌贴纸被泥水浸透,边缘卷起。

我看着贺朗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的眼角。

他觉得他在主持公道。

“你赔我十个?”我轻声反问。

“对,回去就买。”他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口。

“不用了。”

我弯腰,捡起那个沾满泥巴的杯子,直接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不需要了。

杯子不需要了,人也不需要了。

野餐剩下的时间,我没有再跟他们说一句话。

我坐在一旁的树下,拿着手机刷机票信息。

孟琯换了一件贺朗的外套,继续拉着他们拍照。

仿佛刚才的不快根本没有发生过。

傍晚回到家,我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刚推开门,我愣在原地。

桌子上,我那卷昨晚刚修复了一半的清代古籍残卷,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打翻的咖啡杯。

深褐色的液体顺着桌沿往下滴,在地毯上洇出一**污渍。

我浑身冰凉。

疯了一样拉开所有抽屉,翻找垃圾桶。

最后,在客厅的茶几底下,找到了那卷被揉成一团的纸。

上面沾满了咖啡渍,原本脆弱的纤维已经破损断裂。

这卷古籍,是我准备下周提交给敦煌文物研究所的最终复试作品。

我熬了整整一个月。

一毫米一毫米地修补,用镊子拼接那些比头发丝还细的断层。

现在,全毁了。

孟琯正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

看到我手里的东西,她愣了一下,随即满不在乎地笑了。

“哎呀,原来那是你的东西啊。我早上看桌上乱糟糟的,以为是废纸,不小心碰倒了咖啡就顺手擦了。”

她拿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

“微音姐,你这人也真是的,重要的东西怎么不收好啊。我跟兄弟们住的时候,重要的图纸都是锁保险柜的。”

我盯着她。

浑身的血液仿佛逆流,冲进大脑。

“废纸?”

我拿着那团残破的纸卷,一步步朝她走过去。

“上面的编号、修复日记,你全当看不见?”

她被我的眼神吓到,往后退了一步。

“不就是几张破纸吗。大不了我赔你点钱,你重新再弄一份不就行了。”

“重新弄?”

我气得发抖。

“那是文物残片复刻版,是我熬了一个月的心血。你拿什么赔?”

贺朗听到争吵声,从浴室里走出来。

他一边擦头发,一边皱眉。

“又吵什么?”

容荞也从房间里探出头。

“姐,你别这么咄咄逼人行不行。琯琯姐也不是故意的。”

贺朗走过来,看清了我手里的东西。

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又被烦躁掩盖。

“我当多大点事。不就是你那个什么修复作业吗?你跟导师说说,延期几天交不就行了。”

他理所当然的语气,像一把钝刀,狠狠锯着我的神经。

“延期?”

我看着这个相恋三年的男人。

“这是敦煌研究所的终选。错过这次,我连备选资格都没有。”

贺朗顿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

“那正好。我本来就不同意你去那种鸟不**的地方。”

他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老老实实留在城里,找个轻松的文职,等年底我们结了婚,就在家备孕。去什么大西北吃沙子?”

孟琯在旁边帮腔。

“是啊微音姐,朗哥也是为你好。女孩子干嘛那么拼啊,像我这样随便混混日子多开心。”

我转过头,看着孟琯那张虚伪的脸。

再看看贺朗眼底的算计。

原来,他不是不知道这卷古籍对我有多重要。

他只是乐见其成。

用孟琯的手,毁掉我的出路。

让我只能乖乖留在他身边,做个没有羽翼的附属品。

我没有哭。

甚至连愤怒都在这一刻诡异地平息了下来。

我把那团废纸一点点展平,夹进了一本书里。

“行,我知道了。”

我转身走回房间,锁上了门。

门外传来贺朗如释重负的声音。

“早这么懂事不就好了。琯琯,走,哥带你打两把游戏去。”

我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

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号码。

“沈教授,我是容微音。”

电话那头传来老教授温和的声音。

“微音啊,复试作品准备得怎么样了?”

“对不起教授,作品出了点意外,毁了。”

那边沉默了片刻。

我掐着掌心,强迫自己声音平稳。

“但我之前提交的那份备用数据模型还在。我申请放弃实物展示,直接用数据模型参加最终答辩。”

教授叹了口气。

“微音,用数据模型,你的分数会被打折扣。你想清楚了吗?”

“我想清楚了。”我看着窗外的夜色,“我随时可以出发去敦煌。”

挂断电话,我点开租房软件。

熟练地找到了转租页面,将我那套付了首付的单身公寓挂了出去。

然后,我拉出床底下的行李箱。

既然这么宝贝,当初就不该拿出来显摆,怪得了谁?

孟琯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是啊,怪得了谁。

怪我太念旧,怪我瞎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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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