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而在很远很远的皇城方向,慈宁宫的灯已经点了一整夜。白潋跪在宫门外,手捧一盏极小的铜灯,灯芯燃着幽蓝色的火。他对着铜灯轻声道:“禀娘娘,镇石已醒三块。她身上,有光了。”
灯芯猛地一跳,蓝火变成紫红色。一道极冷极冷的女声从灯里传出来,像从地底极深处升起的回音。
“让她醒。十三块全亮的时候,朕来接她。”
白潋浑身一颤,伏得更低了。那声音用的,是“朕”。是开国皇帝,还是太后?他不敢再想,只低低应了声“是”,便像影子一样退了下去。
天,终于快亮了。
鸡叫第三遍,苏锦月站了起来。
窗纸外头已经透出蟹壳青,月亮下去了,压了整夜的阴寒也散了。她走到门口,把插在门闩上的短匕拔下来别回腰后,又用脚把门槛边结块的雄黄扫了扫。
“赵叔,醒醒。”
赵管家一个激灵坐起来,眼睛红得厉害。看清是苏锦月,才松了口气,朝门外张望一眼,见天光已亮,才敢去开窗。清晨的凉风灌进来,带着股很淡的草木灰味。院子一宿折腾得不像样,可太阳一照,昨晚那股邪乎劲儿就散了大半。
“天亮了就没事了。”苏锦月说。不知道是安慰他,还是说给自己听。
她走到苏母床边俯身检查。苏母还昏着,脸色却比昨天好了两分,指尖那层青灰只剩极淡一圈。苏锦月拉过她的手腕正要切脉,忽然顿住。
苏母腕骨内侧也有个金色小点,和她昨晚出现在自己手上的一模一样。位置更浅,颜色更淡,像粒刚浮出来的火星。苏锦月轻轻按了按,苏母没反应,那光点却在她指下极轻极轻地跳了一下,像在应和什么。
她猛地缩回手,后退半步。
“夫人?”赵管家见她脸色不对,凑过来。
“别碰她。”苏锦月声音很冷,冷得自己都怔了一下。她缓了缓,语气放软,“我娘身上有我看不明白的东西。先别动她,等萧临渊回来。”
话音刚落,院中响起脚步声。蓝袍男子出现在门口,躬身行礼:“夫人,侯府那边有消息了。”
“说。”
“萧小姐找到了。”蓝袍男子压着嗓子,像怕被外头什么人听见,“活着。”
苏锦月猛抬头:“活着?在哪儿找到的?”
“井底。”蓝袍男子顿了顿,“井被烧得半边坍塌,小姐就躺在离井底不远的一条横道里。人没被火烧到,但吸了不少烟,喉咙坏了。眼下已经送回侯府,二夫人做主请了宫里退下来的女医照看。”
苏锦月听了,眉头反而皱得更紧。萧玉娇真在井里,又活着被找了出来。这消息对崔氏来说是喜事。可苏锦月总觉得哪里不对。那口井底有镇石,有沈家地宫,有沈望舒的残念。萧玉娇一个骄纵任性的大小姐,为什么偏偏在月圆前夜出现在井底?
“谁找到她的?”
“二夫人的人。”蓝袍男子说,“井口被崔氏的人封死,二夫人强行让人撬开。听说当时崔氏也在场,整个人跟丢了魂一样,抱着小姐哭得死去活来。倒是小姐自己,醒过来第一句话就说……”
他犹豫了一下。苏锦月看着他:“说什么?”
“小姐说,是世子妃把她推进井里的。”
院子里静了一瞬。连赵管家都倒吸一口凉气。
苏锦月没说话。她慢慢走到院中,朝侯府方向望去。从这里当然望不见什么,只有灰白的屋脊一层叠一层。她忽然觉得好笑。这局做得太绝了。救出萧玉娇的同时,把纵火、推人、杀小姑子的罪名全扣她头上。崔氏哭得越伤心,这案子就越铁板钉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