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孟九颜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耳根泛起了不易察觉的红。
沈盼没有等她接话,但为了让他安心,还是补了一句:“放心吧,很快就结束了。”
随后大步跨出门外,脚步声在廊道里清脆地回荡,很快就没了声响。
孟九颜独自坐在厅中,看着那扇被推开又合上的门,沉默了许久。她低头翻开那本账册,又看了几行,合上,搁在桌角。
“青霜,”她朝门外唤了一声,“他回来了吗。”
小丫头青霜放下扫把,快步走到孟九颜门前:“还没有呢小姐,许是公务太多了?”
孟九颜点了点头,“也罢,有关安王的那两条商路,我总是放心不下,我想……去一趟北境。”
“啊?小姐,这个事您得跟沈大人仔细商议才行呀!”
其实,孟九颜成婚前就一直在东奔西走,家中世代行商,父亲又是先帝亲旨册封的皇商,在京中地位也不输侯爵,若非是先帝一道圣旨,家中是定然要为她招赘的。
刚成婚时,孟九颜心中也有憋闷,但沈鹤之向来不和外面多嘴多舌的人一样看不起女子行商,也不和朝堂上那些迂腐的官员一样对商贾多有微词。
她想,这日子也是能过下去的,过了几年没了风声,他们还能和离。
然后,她看见沈鹤之的壮志难酬,孟九颜不是多么有文采的一个人,这个时代女子识字就很不易,她读书,全然是为了行商,原本她以为,读书人只会谈诗词歌赋,虽然这是刻板印象,但刚开始的和自己认识的沈鹤之完全符合这个刻板印象。
现如今……
“这两日正是和谈的关键时候,他应该有许多事情要忙,就像他平时体谅我那样,如今……我也少打扰一下他吧。”
孟九颜虽然经常东奔西走,但她本人其实并不喜欢动弹,马车到边境,起码要十日。
但还是要去的。
“商贾多重利轻义之辈,然,我孟家累世家训,非己穷困潦倒不能自顾之境,当助人于危境,断无袖手旁观之礼。”她沉默了半晌,又补了一句,“如果申月问的话,你这样答吧。”
青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用力抿住嘴唇。
孟九颜没有再耽搁,提着箱子穿过回廊,从后门出了沈府。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街巷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几盏灯笼在风里摇晃,在地上投下一圈一圈昏黄的光。巷口停着一辆青帷马车,车夫是她自己的人,已经等了小半个时辰。
“大小姐,真要走?”车夫压低声音问。
“走。”孟九颜将箱子递上去,自己踩着车辕上了马车,在车帘落下的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沈府的方向——书房那扇窗是暗的,沈鹤之还没回来,正屋的灯还亮着。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眼:“出城。”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掀帘再看一眼。腰间那本账册还带着体温,像一块温热的石头,压在她心口的位置。
她不知道的是,马车刚驶出城门时,沈鹤之正站在沈府街对面的巷口,手里提着一盏精致小巧的兔子灯和一份孟九颜最爱的桂花糕。
沈鹤之踏进门时,手里那盏兔子灯的烛火被夜风吹得歪向一侧,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正缩着脖子。他另一只手里提着桂花糕,纸包还是温的,油渍从边角透出来,在昏黄的光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本想开口先问,却在抬头看见青霜的那一刻,将话咽了回去。

上一章 下一章

第3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