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我拔出笔帽。
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其实他们不知道。
这所学院的保研资格,不仅看成绩,更看重核心作品集。
我的作品集在两天前就已经通过了学院最高导师萧零露的亲自审核。
这份同意书,根本没有任何法律效力。
它只是一张用来测试他们底线的废纸。
而现在,底线已经碎成粉末了。
我行云流水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我把文件推给妈妈。
妈妈迅速收起文件,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小心翼翼地把同意书放进昂贵的皮包里,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这就对了,一家人就该互相扶持。”
爸爸也松了眉头,语气施舍般地缓和下来。
“晚上带你们去吃法国菜,庆祝嘉树拿到名额。”
沈嘉树欢呼了一声,凑过去挽住爸爸的手臂。
“谢谢爸爸,我就知道你们最疼我了。”
他们三个人站在那里,其乐融融,构成了一幅完美的家庭画卷。
我站在阴影里,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我转过身,走向那个垃圾袋堆积的角落。
我没有去翻那些被他们视作垃圾的画稿。
我已经不需要了。
真正的原稿早就存进了京州学院的加密档案室里。
我只是从包里拿出我的***、护照,还有户口本的单页。
这些我早就偷偷拿了出来,带在身上。
我把拉链重新拉好,把背包背在肩上。
“你要干什么。”
妈妈看到我的动作,皱起眉头。
“让你去储物间,你背着包干嘛。”
我没有回答她。
我径直走进房间。
爸爸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沈云旗,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同意书是你自己签的,没人逼你。”
我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们。
我的目光扫过这套一百多平米的房子。
扫过那个曾经属于我的、现在已经被砸得面目全非的房间。
最后,停在他们三个人身上。
“你们说得对。”
我的声音很轻,却在这间宽敞的客厅里听得格外清晰。
“房子是你们的,资源是你们的,连那棵树也是你们的。”
“我不要了。”
无视身后一群人难看的脸色,我关上房门,和他们隔绝。
第二天,家里没人的时候,
我提着箱子,绕过杂物堆,从老宅的后门走了出去。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瞬间被前院的喧闹声淹没。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曾经长着桂花树的位置。
现在那里只剩下一个铺着蕾丝桌布的树桩。
十二年。
我在这里熬了十二年。
每天都在盼着花开,盼着他们回头看我一眼。
现在,梦醒了。
我转过身,拖着行李箱,走进了长长的巷子。
箱子的轮子在青石板上滚出沉闷的声音。
阳光刺眼。
我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