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林昊的脚踏动作缓缓放慢。
飞轮带着惯性转了几圈,“咔哒”一声轻响,彻底停滞。
车间骤然死寂。
连续两天两夜的极限劳作,林昊浑身被汗水浸透。
右手掌心与指根磨破了四五个血泡,破损皮肉混着黑灰机油黏在手柄上,松手时扯出一阵钻心剧痛。
他没看手,只徐徐吐出一口滚烫浊气,左手摸出游标卡尺和红绿通止规。
卡尺游标在导轨凹槽内平滑推入。
周衡下意识凑近,屏住呼吸。
卡尺刻度严丝合缝停在基准线中央,纹丝不差!
林昊拿起代表极限尺寸的绿色“通端”圆柱规,对准枪机孔轻轻一送。
“滑——”
借着极薄的油膜,圆柱规顺滑落底,发出一声清脆轻响。
随即,他换上象征废品的红色“止端”。
止端在孔口半毫米处死死卡住,未留一微米空隙。
公差控制在零点零二毫米之内!
在这个标准螺丝都得手工搓的年代,纯靠人力脚踏车床,硬是在高锰钢上削出了后世军规级的机械配合!
“成了。”
林昊嗓音极度干哑,眼角布满血丝,目光却炯炯有神。
他站起身,双腿因长时间充血发麻猛地一个踉跄。
周衡急忙伸手稳稳扶住:“林工,你……你神了!”
周衡摸惯了枪,这套机件的工艺水准,比他见过的任何捷克造或三八大盖都要霸道规整!
林昊没答话,就着凉水胡乱洗去油污,抓过一旁的冷拔无缝钢管枪管、冲压铁皮受弹口,以及手工卷制的高碳弹簧。
他的双手快如残影。
卡榫对正,螺纹旋紧,枪机推入机匣导轨。
“咔哒!”
一声脆到骨子里的金属咬合声在**回荡。
枪管与机匣严密套接,击针、阻铁、扳机连杆依次落位,最后扣上核桃木护木。
整整两天两夜的死熬,第一支脱胎于废旧铁轨与冷拔钢管的导气式半自动**原型,彻底成型!
枪身泛着淬火后冷硬的暗黑,比日军三八大盖短了一尺,枪机与弹仓却显得粗壮扎实。
林昊单手拉动拉机柄向后一拽。
“铿锵!”
枪机顺滑退底,露出发黑弹膛;
松手,回弹迅猛,闭锁凸榫严丝合缝旋入闭锁槽。
动作毫无滞涩,声音干脆利落。
门帘被一只颤巍巍的手猛地掀开。
赵铁柱右臂吊在胸前,跌跌撞撞冲进暗室。
显然是听到了拉栓脆响,连鞋都没提就狂奔而来。
老铁匠死死盯着林昊手中的**,浑浊的眼眶瞬间通红。
他挪到工作台前,左手在裤腿上狠狠擦了三四遍,才极度颤抖地抚上冰冷枪身。
粗糙指尖划过平整机匣、优美导气管,停在枪托的防滑纹上。
“造出来了……咱自己的连发大枪……”他嘴唇哆嗦,喉咙里滚出呜咽,眼泪大颗砸在冰凉的黑铁枪管上。
周衡直勾勾盯着枪,狠狠咽了口唾沫:“林工,这枪……能打了吗?”
林昊平端枪身,目光深沉地扫过枪管前段细小的导气孔。
克虏伯钢车出的枪机绝对顶得住七九尖弹的高膛压。
但这根英国冷拔管改出的枪管,以及土法打通的导气孔,在承受**燃气每秒上千米的剧烈冲刷时,究竟能撑住多少发连射?
在极限实弹前,一切依然是致命的未知数。
林昊抬头,看向**顶透出的一缕晨光,神色凝重:
“压弹。后山靶场,试枪!”
后山干河滩上的寒风犹如钝刀,卷着冰碴与砂砾狂抽在棉袄上,啪啪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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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