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凌尘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不是清爽的晨光,是灰蒙蒙的,有人在天幕上蒙了一层纱。云虚山的竹林起了雾,雾气顺着石阶往上爬,爬到竹舍门口,在门槛上凝成水珠。他躺在黑石台上,后背硌着冰冷的石头,浑身疼得像被拆过一遍。
他动了动手指。能动。又动了动胳膊。酸,但没断。
撑坐起来,低头看手腕——玄灵印凉了。一块普通的石头。印痕还在,暗红色的,边缘模糊,中间那道细线一样的纹路清晰可见。但那种从骨头里往外烧的烫意,没了。印体表面的光也灭了,一盏熬干了油的灯。
他碰了一下印痕。温凉。死物。
他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住石壁,等那阵眩晕过去。黑石台上有一滩血,他的血,混着淡金的本源,已经干了,变成黑褐色的污渍。血迹旁边,酒葫芦滚在角落,红绳松了一圈,铜钱不见了。
他弯腰捡起来。葫芦很轻,轻得只剩一层壳。
老头子走了。彻底走了,连残魂的灰都没剩下。
他攥着葫芦,在石台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朝竹舍走。
雾很浓,三步之外看不清路。他踩着石阶往下走,脚下的青苔**。走到竹舍门口,他停了一下。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烛光。他推开门。
水荷坐在床上。
不是躺着,是坐着。背靠着墙,双腿曲起,手臂环抱着膝盖。脸还是白的,但不再是死人的白,是活人的白,瓷器一样,有光泽。手腕上的裂纹还在,蛛网一样的纹路从手腕蔓到小臂,但不再发光。暗色的,旧伤疤。她穿着那件素白衣裙,衣襟上有一块焦痕——昨晚本源泄露时烧的。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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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