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后颈汗毛一炸。
短刃已经劈到耳边。
黑影从左侧林子里窜出来,黑巾裹脸,只剩俩眼冷得像冰。
刀裹着股淡香,直切后颈,连风都没带。
阿水侧身滑步,青蓝衣角擦着刀锋掠过去。
黑湖十年练出来的身法铺开,脚踩腐叶,没半点声响。
刀锋追着影子连劈七刀,刀刀落空。
杀手眉峰拧了起来。
阿水余光扫过他腰间。
半块漆黑腰牌晃出来,一道冷硬铁纹,规整得像铸出来的。
官制路子?
指尖微收。
右侧青石后面冷不丁炸出一声喊:“小子,自己走出来,少吃点苦头!”
粗粝嗓门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
杀手却像没听见,牙关紧咬,刀势更狠。
横斩带起的风扫得脸颊发紧。
阿水沉腰拧身,右手指节微光一掠,灵虚指的劲聚在指尖。
精准点在对方小臂内侧。
“铛”的一声闷响。
杀手手臂猛地一麻,短刃偏开半尺,踉跄退了半步。
眼底闪过一丝惊愕,他随即再度扑上,喉咙里半声闷哼都没有。
阿水双拳微收,盗天拳的劲顺着筋骨铺开。
不硬碰,只巧卸,拳头接连砸在刀身侧面。
当当当!
三声闷响连成一串。
杀手整条胳膊麻得发胀,虎口崩出血丝,不由自主又退两步。
杀手,不答话。
再耗,暗处有人。
阿水侧身避开直刺心口的刀刃,反手抄起地上一块薄石片。
手腕一抖。
“咻 ——”
破空声细得几乎听不见。
石片快成一道虚影,精准擦过对方握刀的手腕。
“咔嚓。”
骨骼脆响闷在皮肉里。
杀手闷哼都没憋出来,短刃 “噗” 地**泥土,整条右臂软得像断了的树枝。
阿水站在原地,没追。
林子深得像墨,树影叠着树影。
追进去就是套。
杀手死死盯着他,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却半句狠话都没说。
左手一撑地面,身子往后一窜,几个起落便钻进了密林深处。
走得仓皇,腰间暗袋里滚出枚巴掌大的青铜小牌,落进落叶堆里,半点没察觉。
阿水弯腰,先拾起那柄短刃。
精钢锻打,刃口锋利,柄上缠着旧麻布,磨得发毛。
他从衣角扯下块布,仔细把刃身缠好,塞进后腰包袱里。
刃口沾着那股淡香,闻着发寒。
俯身拨开落叶,捡起那枚青铜小牌。
牌面刻着半片残缺鳞纹,纹路盘曲回环,和腰牌上的直硬铁纹,完全不是一路形制。
指尖刚蹭上牌面鳞纹。
腰上的古玉冷不丁烫了一下。
像碰着块温玉。
阿水指尖一颤。
再摸,又凉了。
这牌什么来头?
师父从没提过。
他把铜牌揣进内层衣袋,锋芒尽数收敛。
“好俊的功夫!”
右侧树后传来几声笑,粗粝又放肆。
三道人影钻出来,两男一女,个个手持钢刀短匕,裤脚沾着泥,脸上带着匪气。
为首的刀疤脸啐了口唾沫,环首刀斜斜点着他:“可以啊小子 —— 铁纹的人都栽你手里了?”
他左边的瘦猴脸掂了掂刀,嘿嘿笑:“疤哥,跟他废啥话,抓回去领赏不就完了!”
那女的站在侧边,咬着下唇,手里短匕慢慢转,眼神阴恻恻扫过他的腰囊。
腰上粗布兜鼓囊囊的,晃来晃去。
阿水目光扫过他们腰间。
没有铁纹腰牌。
路匪。
闻着味儿来捡漏的。
刀疤脸霍地一挥刀:“敬酒不吃吃罚酒!上!废了他,功劳平分!”
瘦猴脸举刀直扑正面,刀花挽得花哨;那女的猫着腰绕到侧翼,短匕直奔后腰;刀疤脸沉在后面,看准空隙就要下死手。
三面包抄,野路子打法,招招往要害招呼。
阿水脚步没挪。
眼看刀锋到面门,身子猛地一矮,贴地滑出去。
左手指尖微光一掠,正点在瘦猴脸肘窝。
“噗”的一声。
那人手臂瞬间软下去,钢刀 “当啷” 砸在泥里。
他还没来得及喊疼,阿水沉肩撞进怀里,盗天拳的劲顺着肩头撞出去,正中心口。
瘦猴脸像被狂奔的驴撞中,闷哼都没一声,倒飞出去丈许,砸在树干上。
顺着树干滑下来,脑袋歪在一边,不动了。
右边那女的见势不对,眼底闪过一丝慌,随即咬着牙,短匕反握,疯了似的往阿水后腰刺来。
指尖还没沾到衣裳,腕子已被扣死。
阿水反手扣住她脉门,指尖微微一拧。
“咔嚓” 脆响,腕骨直接断了。
那女的疼得脸孔扭曲,刚要嘶喊,阿水指尖顺势一点,正点在她喉结上。
声音戛然而止。
她大张着嘴,眼睛瞪得快要凸出来,软塌塌倒在地上,手脚抽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前后不过两息。
刀疤脸举着刀僵在原地,脸上的狠劲儿还没褪下去,剩下满眼的惊愕。
拿刀的手都开始抖。
他甚至没看清少年怎么出的手。
“你…… 你到底是什么人 ——”
话没说完,阿水已经到了跟前。
指尖凝着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微光,直点他心口。
“咯” 的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碎在了胸腔里。
刀疤脸眼睛一下子瞪大,钢刀从手里滑落,“哐当” 砸在脚边。
他双手捂着胸口,嘴张了张,血沫顺着嘴角溢出来,直挺挺往后栽倒,砸得地上落叶纷飞。
三个人,全灭。
阿水站在原地,气息微平,指尖垂在身侧。
他蹲下身,拉开那女子腰上的粗布兜。
里面滚出两支银簪、半块缺角的玉佩,还有个“血锈斑斑”的长命锁,链子还带着扯断的线头。
都是劫来的。
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命。
死得不冤。
阿水扔掉布兜,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
风里忽然飘来一声哨音。
三长,两短。
调子沉厚,隔着老远的林子飘过来,发闷。
阿水霍地抬眼。
驼把头赠的骨哨,约定的求援调子,就是三长两短。
他循声望向左侧密林深处。
夜色沉沉,树影重重,半个人影都看不见。
哨音又响了一遍,比刚才更远,更轻。
像是跟着人往北边去了,渐渐散在了风里。
阿水指尖摸了摸怀里自己那枚骨哨,凉意浸进指腹。
是他的人遇上麻烦了?
还是碰巧?
不知道。
他没吹哨。
眼下还不是碰面的时候。
刚要抬脚迈步。
左侧密林边缘,一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落在他脚边。
没有声音,没有脚步。
一丝杀机钉过来,很淡,却准。
不是刚才逃走的死士。
也和那吹哨的不是一路。
阿水后脊一下子发寒,指尖瞬间搭上袖**的飞刀柄。
树影沉沉,再没半分动静。
那缕若有若无的杀机,却牢牢钉在他身上,没散半分。
黑暗里,不知是谁的眼睛,正隔着枝叶,静静盯着他。
风卷过林梢,树叶沙沙响。
那道目光钉在他后背上,一寸都没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