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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说话。
我还是愿意相信,她们这一次是真的想陪我过生日。
毕竟,这是我六十岁生日。
她们父亲死得早。
那年胜男刚六岁,招娣四岁,迎春还不到一岁。
她们父亲是在工地上出的事。
赔偿款迟迟没下来,家里又欠了一**债。
我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住在这几间快塌掉的平房里。
那时候,邻居都劝我改嫁。
三个女儿就是三个拖油瓶。
女人带着孩子,守不住这个家。
我咬紧牙关,没有改嫁。
我白天捡废品,晚上去工厂洗塑料膜。
胜男发烧烧到抽搐那次,我抱着她跑了三里路去诊所。
没有钱交医药费,我去黑诊所卖了两管血。
从诊所出来时,我头晕得站不稳,一头栽在雪地里,门牙磕断了半颗。
招娣要上重点高中,家里拿不出择校费。
我在寒冬里洗了半个月塑料膜,手上的冻疮裂到见骨,终于把两千块钱凑齐。
迎春营养不良,医生说孩子要多吃肉。
那几年,我一口肉都舍不得吃。
每次从收废站捡到一小块别人扔掉的**,我都洗干净,剁碎了煮进粥里,喂她吃。
我这一辈子,没有买过一件像样的衣服。
可三个女儿上学、结婚我从来没让她们受过委屈。
我以为只要我一直付出,她们总有一天会明白。
上午十点,一辆旧皮卡停在了我家门口。
后面跟着两辆小轿车。
我赶紧擦了擦手,跑出去迎接。
“胜男,你们来了。”
大女儿从副驾驶下来。
她穿着白色风衣,头发烫得精致,下车时她捂着嘴。
“妈,院子里怎么还是这么乱?”
她看着墙根堆着的纸箱和塑料瓶,眉头轻轻蹙起。
“你一个人住,收拾起来也不方便吧。”
我笑着说:
“我一会儿就收拾。锅里炖着排骨,你快进屋。”
我伸手去拉她,她却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一下。
“我今天刚做的头发,怕沾上味。”
二女儿招娣拎着包走过来,先看了看我的红毛衣。
“妈,这件衣服你怎么还穿?不是让你别穿旧衣服了吗?”
“这是你们让我穿的。”
我低头摸了摸毛衣袖口。
招娣顿时噎住。
三女儿迎春站在车旁,声音很小。
“妈,你以后能不能别去我们单位附近捡东西了?”
她咬着嘴唇,脸上带着为难。
“上次我女儿的老师看见你,回去问她外婆是不是捡垃圾的。我婆婆也跟着问了好几遍,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看着她脸色一白。
“我本来就是靠捡垃圾把你们养大的,有什么不能说的?”
胜男打断道:
“行了,别站门口说了。师傅,把东西卸下来吧。”
司机走到皮卡后面,掀开车斗。
里面装满了废纸壳、烂塑料瓶,还有泡过水的旧报纸。
一股腐臭味立刻散开。
司机看了看我家小院,迟疑道:
“这些东西都泡过水了,倒进去怕是不好收拾。”
胜男从包里拿出两百块钱。
“师傅,辛苦你了,直接卸吧。”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皮卡的车斗已经缓缓抬起。
发黑的纸板、烂塑料瓶和污水轰然倾泻下来。
院子中央的小方桌被砸翻。
我刚买的蛋糕滚到地上。
排骨汤也被撞翻,汤流进了下水沟。
我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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