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我放下汤碗,挡在了门口:“送她家做什么?”
“杏娘喜欢这张床,想照着打一张,先借去瞧瞧。”
阿娘说得随意,伸手还要拉我回去吃饭。
“你又还没生,急什么。”
承平笑道:“**不就是干这个的?做了一张还能做第二张,你让他再做便是了。”
我按住床栏。
那上头刻着一条小鱼,尾巴翘得高高的。
奉安做完时,问我像不像他。
我说哪有人长得像鱼,他便用手比了比,说孩子睡在里面,半夜哭了,**也在边上陪着。
我笑了他半晌,临了还是让他把鱼眼睛刻得圆些。
“这张不借,杏娘若喜欢,等奉安回来,我让他去你二姐家量一量,再照着做一张。”
承平提着床不肯放:“我都搬出来了。”
“那就搬回去。”
杏娘站在阿娘身后,嘴唇动了动,低下头:“算了,我不要了,免得阿姐为难。”
阿娘看了看她,又看向我。
“借两日的事,怎么就为难了?阿枝,你这话说得伤人了。”
我把摇床往屋里挪了一点,承平怕碰着我的肚子,只好松手。
“娘,奉安做了好几夜,这是他给孩子做的,我没有要为难谁,等他回来……”
“又是奉安。”
阿娘将筷子往桌上一放。
“我们家要用你的东西,如今怎么事事都还得先去问过他了?”
“这是我自己舍不得,同他没关系。”
杏**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阿姐,我小时候要你的花裙子,你二话不说都脱下来给我穿。”
“现在就这张床,我也只是借一借。”
她扶着床栏,摸了摸那条鱼。
“还记得以前我要什么,你哪回没给我?”
阿娘拉开她的手,将她揽在怀里,替她擦了擦泪。
“你姐姐有了自己的家,自然要先顾着那边,你大了,也不能总缠着她。”
杏娘哭得越发厉害,阿娘背过身拍她的背,不再看我。
我站在门边,手还按在摇床上,肚子里的孩子动了动。
“娘,我没说过不管杏娘,她的事情,我吃饭时不是答应了,会陪她去谈吗?”
“你还要我们怎样?”
阿娘转过脸。
“杏娘已经说不要了,你也不许她哭?她进门三年没个孩子,受了多少闲气,你知道吗?”
承平过来劝我。
“不就一张床吗?你让二姐她一回怎么了?”
“她瞧着这张床,心里好歹有个盼头。”
我低头看着小鱼,过了一会儿,才把手挪到另一侧。
“承平,帮我搬回屋里去,别的事都好商量,但这张床不行。”
他没动,阿娘却松了口。
“搬吧,再不搬,你大姐怕是连这顿饭都不肯吃了。”
摇床放回了原处,杏娘却不肯上桌了。
阿娘端着汤去哄她,回来时,眼睛也是红的。
她坐在我身边,拿起我方才没动的碗,重新盛了热饭。
“娘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见不得她难受,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媒人来,你说走了没人照顾我们,自己去退了亲?”
我捏着筷子,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时候阿娘病了两日,拉着我的手问,以后谁记得她夜里要喝水,谁管弟弟换下的衣裳。
我找了媒人,说暂时不嫁。
媒人问是不是家里拦着,我还急着替阿娘分辩。
后来杏娘先成了亲,我攒的嫁妆都添进了她的箱子。
等我嫁给奉安时,阿娘说他是实在人,不会挑我的礼。
他果真没挑,只将我带去的两只包袱放到床上,问还有没有落下什么。
阿娘把饭碗往我面前推了推:“那时候你多疼我们,如今怎么就生分了?”
我想说,那时候你也答应过,等我出门,好好送我一回。
杏娘在隔壁叫了声娘,阿娘便放下碗,急急走了。
半夜,我被一阵腹痛惊醒。
阿娘连忙去叫秦婆。
秦婆看过,让承平烧水,又托她家跟来的小孙子去车行请人,往邻县临河庄给奉安送信。
“那边四十里路,赶紧去,他连夜动身,明日总能回来。”
我坐在床边等那阵痛过去,杏娘走了进来,在我脚边蹲下。
“阿姐,我有件事,一直不敢同你说。”
她把脸贴在我的膝上,手慢慢覆住我的肚子。
“这一胎若是个男孩,让我抱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