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当天晚上回到酒店,我手臂上的伤口一直没有止住血。
医务室只做了简单包扎,提醒伤口太深,必须尽快去医院缝合。
母亲却正忙着替哥哥妹妹换夜宿活动的衣服。
父亲看了一眼绷带。
“已经包好了,别为了几道伤口耽误全家的安排。”
妹妹抱着水杯走到我面前,小声说是自己挣开了手。
母亲立即把她拉回去。
“跟你没关系,是她没把你看好。”
夜里,我开始浑身发冷。
体温计停在三十九度四。
伤口周围已经红肿,手指也渐渐失去知觉。
我问母亲,能不能陪我去一趟医院。
哥哥听见后,主动摘下夜宿手环。
“我不去了,让妈妈陪二妹吧。”
父亲却将手环重新扣回他腕上。
“四个人的名额抢了两个月,少一个也不能退,不去不白白浪费钱。”
“而且她都十八岁了,难道去医院还要全家陪着?”
母亲最终点了头,把医院定位发给我。
“你以前陪爷爷奶奶看过病,流程都熟。”
“先让医生处理伤口,活动结束后我们马上过去接你。”
他们带着哥哥妹妹离开后,我独自去了医院。
医生拆开绷带,发现伤口已经裂开,需要立刻清创缝合。
他问我有没有家人陪同。
我拨通母亲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海洋馆夜场的音乐,妹妹正在兴奋地喊她看见了海豚。
母亲听完医生的话,只说:
“你已经成年了,自己签字就行。”
缝针时,**没有完全起效。
针穿过伤口,我疼得浑身发抖,只能用另一只手攥紧病床边缘。
小时候爷爷住院,是我陪着缴费取药。
奶奶摔伤,也是我独自带她去镇上换药。
我一直以为自己熟悉医院,是因为父母不在身边。
现在才知道,正因为我什么都能自己处理,他们才更加放心地不管我。
夜宿活动结束后,父母才带着哥哥妹妹来到医院。
哥哥抱着新买的海豚玩偶。
妹妹困得睁不开眼,被母亲用外套严严实实裹在怀里。
母亲看见我正在输液,第一反应是将妹妹抱远一些。
“别靠太近,再被她传染了。”
父亲则直接问医生:
“她明天能坐长途汽车吗?”
我看着他们,第一次当面问:
“下午妹妹出事,你们说我是姐姐,必须管她。”
“现在我发烧缝针,你们谁还记得自己是我的父母?”
母亲避开了我的目光。
父亲却皱起眉。
“你已经十八岁了,能和妹妹比吗?”
“你哥哥的活动也早就订好了,不能所有人都因为你改变安排。”
我问他:
“所以当年你们把我留在乡下,也不是因为城里养不起三个孩子,对吗?”
父亲沉默片刻,终于不再拿工厂宿舍和生活费搪塞我。
“你哥哥要读书,不能耽误。”
“你妹妹年纪小,离不开**。”
“只有你最省心,也最能吃苦。”
“家里三个孩子,总要有一个作出让步,选你最合适。”
母亲也低声补了一句:
“正因为你懂事,我们才放心把你留给爷爷奶奶。”
我问母亲,为什么还要骗我哥哥住校、妹妹寄养在小姨家。
她沉默了很久才回答:
“如果告诉你实话,你还肯安心留下吗?”
她说完,又要求我别把这些话告诉爷爷奶奶,免得老人知道以后自责。
医生提醒他们,我刚缝完针,又发着高烧,至少需要休息几天。
父亲却只追问了一句:
“休息一晚也不行吗?她明天必须回乡下。”
他关心的不是我还要疼多久。
只是我能不能按照他们原来的安排,准时回到那个替他们照顾老人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