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不是为东西。”他说,“是为我们写了什么。”
窗外,雨后的渡口重新开船。篙声一下下传进客栈,像有人隔着水面翻动一叠没干的纸。
青溪县的雨停后,城南茶肆又支起了棚。
棚下挤满了人。挑担的、守渡口的、刚从关卡放出来的船夫,都端着一碗粗茶,围着中间的木桌。桌上放着一块醒木,一盏旧茶壶,和一面画得很大的赤月火轮旗。
说书人站在桌后,胡子留得很长,手里的折扇却新得发亮。
“话说那一夜,赤月恶徒脚踏血火,自西山而来,火轮旗一展,连天上雨水都烧成了红的!”
他醒木一拍,棚下立刻有人叫好。
“观澜沈家呢?”有人问。
“沈家藏书万卷,连一碗水都要按页算钱。赤月教主说,天下的书若只给一家人看,留着便是祸根!”
茶客哄笑起来。有人把花生壳扔到桌边,喊着让他说得再凶些。
陆沉舟坐在棚角,没有喝茶。他看着说书人手里的底本。底本装得很粗,纸页边缘磨得发毛,外面还包着一层油纸。每次说书人翻页,纸上都会露出一角细小的改字,像有人先按口述记下,又在后来补过。
韩铮站在他身后,目光一直落在茶肆外的通缉文书上。
“你带我来看这个?”他低声问。
“来看他说错了什么。”
“他每句都错。”
“错得太齐,也有来处。”
一阵竹帘响动,柳三更从侧门进来。他身后跟着一名青篷帮弟子,弟子没有佩刀,只在门边找了张凳子坐下,眼睛却没离开柳三更。
“聂**只准我送风声,不准我碰水路账。”柳三更掸了掸袖口的茶灰,“我觉得她亏了。账哪有风声值钱。”
韩铮看了他一眼:“你来做什么?”
“你们查卷宗查得满城发白纸,我总得看看卖消息的人有没有被写进白纸里。”柳三更在陆沉舟对面坐下,抬下巴点了点说书人,“这人用的不是官府评书底本。”
陆沉舟把那卷底本再看一眼:“你认得?”
“认得纸。”柳三更说,“官府底本每页都留半寸红栏,他这本没有。纸是寻常的竹纸,字却用书坊抄手的分栏法,开头大,末尾小,专留给说书人添油加醋。”
说书人又一拍醒木:“赤月恶徒放火之后,三百教众破门而入,刀光如雪,杀得观澜庄鸡犬不留!”
柳三更皱起眉:“这句是新添的。”
“怎么看出来?”
“他每次说到‘三百教众’,都会先瞄一眼这页右下角。那里的墨新,笔划也比旁边粗。”
陆沉舟看了一会儿,果然如此。
柳三更把三枚铜钱放到桌上,对韩铮道:“借我半盏茶。”
他起身走到说书人桌前,等对方一段说完,忽然高声道:“先生,你这故事里说赤月**脚踩火走进雨里,鞋底怎么没灭?”
棚下先是一静,随即笑成一片。
说书人脸涨红:“江湖异术,岂是你这种黄口小儿懂的?”
“异术我不懂,钱我懂。”柳三更把三枚铜钱在掌心一抛,“你这本底本,押在桌上。你若能说出赤月教从哪一道门进庄,这三枚归你;说不出,借我们看三页。”
说书人盯着铜钱,又看一眼满棚茶客。退不得,只能硬着头皮道:“自然是正门。”
“正门哪边?”
“东……东边。”
“观澜庄正门朝南。”韩铮忽然开口。
茶肆里的笑声更大了。说书人想把底本塞进袖中,柳三更却已经按住书角。
“愿赌服输。”
他将底本翻到最后几页。前面都是后来添的杀伐和怪谈,越往后字越小,纸也越旧。末页靠近装订线的地方贴着一张补纸,补纸上只有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