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单看一个名字,都能说是巧。”
“合在一起,也未必就不是巧。”
陆沉舟在齐仵作的名字旁画了一道短线。
“可现在又死了一个。”
韩铮沉默下来。
柳三更托纸钱铺的妇人送来一包零碎风声。里面没有完整消息,只有几张各地抄下的旧注:某书吏曾被人追债,某差役在夜里改投别门,某地方官家中失火后搬迁。纸条字迹各不相同,像从许多张桌子底下捡来的碎屑。
最下面压着一张空白纸,纸上只有一句:死人不说,活人不敢说。
韩铮把那张纸折起来:“听风楼就给这个?”
“这不是消息,是提醒。”陆沉舟说。
“提醒也要收钱?”
“柳三更从不白送。”
纸钱铺的妇人还带来一句话:城南的墨坊掌柜记得十年前有一批松烟墨被人按“观澜旧料”的名目买走,但旧账不在铺中。
他们当即去了墨坊。
墨坊临着一条排水沟,门外晒着几排新制的墨锭。掌柜是个秃顶老人,听到“观澜旧料”四个字,先把门板推上半扇。
“旧料早没了。”
“十年前有人买过。”韩铮将联防会木牌放到柜台上。
掌柜看了一眼,转身从柜后取出一册账簿。账簿的封皮受潮发胀,翻到十年前那几页时,中间被人整整裁去一条。
裁口笔直,从纸边一直切到装订线,正好挖掉买料人的名字、数目和去处。
“什么时候坏的?”陆沉舟问。
“前年发大水,泡坏了。”
“水会把纸泡烂,不会把页码裁得这么齐。”
掌柜的脸色变了变:“我只管卖墨。”
陆沉舟没有逼他。他沿着裁口摸过去,裁口下压着一片没有被抽干净的残页。残页被水渍泡得发灰,边角有半个圆形印记,像一枚官印压在账上后又被人用水擦过。
他把残页放到窗边。
印记只剩半个弧,里面像有一道横纹,又像一片被水冲散的云。看不出衙门,也看不出字号。
“能认吗?”韩铮问。
“不能。”
陆沉舟把残页夹进空白纸中,在外面写下“墨坊残账,印记不明”。
出了墨坊,韩铮才道:“你现在想说什么?”
陆沉舟没有立即回答。
从观澜旧址的夜运大货,到过于干净的通关文书;从县衙里无物证的旧卷,到被裁掉的墨坊旧账;那些人能让水寨不许靠船,能让手书原件消失,也能让一页账在十年后只留下半枚擦不清的印。
“**。”
这两个字刚落到唇边,陆沉舟便停住了。
韩铮看着他。
陆沉舟从怀里取出手记,在“另有灭口者”下面写下“官面上的人”,又把“**”两个字用横线划掉。
“只是猜。”他说。
“那就别写。”
“写下来,才知道以后该找什么。”
“你这样查,会把自己查成通缉令上的人。”
陆沉舟合上手记:“那也得先知道,谁在写通缉令。”
回到客栈时,房门虚掩着。
韩铮先伸手拦住陆沉舟,拔剑推门。屋里没有人,桌上的茶盏却被挪过位置。原本在窗边的卷宗抄样仍在,伪谱残角、半枚鱼尾、松烟墨抄样也都在。
有人翻过他们的东西,却没有拿走最值钱的证物。
陆沉舟把桌上的纸页一张张对回原位。最后,他发现少了一张。
那是早晨从齐仵作门槛边画下的白痕拓样。上面没有姓名,没有官印,也没有松烟墨,只记着两道刀痕的深浅和方向。
韩铮看着空出来的位置:“他拿这个做什么?”
陆沉舟把其余纸页压进油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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