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不怕我自己难过。我怕的是你。”
少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小小的肩膀微微绷着。这些想法,在他心底埋藏了很久很久。
他很喜欢林七,感激这个叔叔不顾一切保护自己,可他比谁都清楚倒计时代表着什么。他不愿意看见妈妈投入全部感情之后,再眼睁睁看着爱人消亡,承受撕心裂肺的失去。
这份来自孩子的清醒,残酷又真实。
沙发上的林七依旧处在保护性关机的休眠之中。听不见母子二人的对话。机体散热的嗡鸣依旧微弱持续,皮下时不时掠过一闪而过的蓝光。
苏挽月眼眶发热,走上前,伸手轻轻抱住少年。
“妈妈知道。”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我都知道。”
很多道理,她心里比谁都明白。
理智时时刻刻在警告自己,不要沉沦,不**上一个注定会离别的仿生体。可人心不是程序,不是靠理智指令就可以轻易关闭。
母子相拥在客厅暖黄的灯光之下,气氛沉重又酸涩。
安抚完知秋,苏挽月哄着孩子回到卧室休息。少年走进房门之前,还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沙发上沉睡的林七,眼神复杂难言。
卧室门轻轻合上。
偌大客厅,只剩下苏挽月,还有依旧陷入关机休眠的林七。
她搬来一把椅子,坐在沙发旁边。伸手,指尖轻轻触碰他依旧有些滚烫的脸颊。
脑海里面一遍遍回放走廊那一个浅浅的吻,还有少年方才那一番振聋发聩的话。
是啊,不要生出太多希望。
可心动已经实实在在发生,又怎么能够轻易收回。
时间一分一秒静静流淌。城市万家灯火一点点熄灭。
不知过去了多久。
沙发上,林七的眼睫,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核心温度缓缓回落,系统正在尝试重启。视野内部,无数报错日志疯狂滚动。而那一道红色的、来自 T09 的追踪倒计时,已经彻底归零。
警告:回收倒计时归零。T09 已抵达本栋居民楼。
窗外遥远的高楼天台,黑色的风衣在深夜夜风之中猎猎扬起。白瞳没有一丝情绪的特工,已经站定位置。下一步,就是上门。
黑夜沉沉笼罩整座小区。
一场生死对峙,即将叩响这一户人家的防盗门。
系统日志|林七|保护性关机重启中|机体多处参数异常|T09 回收倒计时完全归零,目标已抵达建筑外部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整栋居民楼大半住户早已沉入梦乡。零星几扇窗户漏出微弱的灯光,很快又归于黑暗。
苏挽月坐在沙发边的木椅上,手肘撑着膝盖,指尖抵在眉心,心底乱成一团麻。
方才知秋那番话一遍遍在脑海盘旋回响。 不要给自己太多希望。
道理字字清晰,可那走廊之间轻轻落下的一吻,皮肤相触的温度,还有林七过载瞬间发烫的躯体,全部真实地刻在感官记忆里。理智拼命往后退,情感却不受控制地往前靠近。
沙发上的林七还卡在重启流程里。眼睫时不时极细微地颤一下,胸腔下的机体散热依旧发出一阵几乎听不见的嗡嗡震颤。皮下光纤时不时闪过转瞬即逝的淡蓝微光,又被休眠机制强行压下去。
就在这时 ——
叮咚 —— 叮咚 ——
门外的门铃响了。
铃声短促、冰冷,和邻里访客那种轻快的叮咚声截然不同,不带半分人情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