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苏挽月半扶半架着宕机关机的林七,胳膊被沉重的躯体压得发酸。额角渗出一层薄薄的细汗,酒意已经几乎被惊慌吓退。
林七双眼紧紧闭合,长睫安静垂落,皮肤还残留着过载之后的滚烫温度,完全没有自主行动的能力。
机体内部散热系统还在默默运转,皮下偶尔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淡蓝微光,随即又迅速敛去。
林知秋穿着宽松的浅蓝色睡衣,光脚踩在客厅的地板上。
他并没有**睡觉,一直坐在沙发边等待两个人归来。少年原本只是担心妈妈晚上聚餐出事,可当家门打开,眼前的一幕映入眼底,他小小的身子僵在了原地。
少年的目光先扫过浑身滚烫、失去意识的林七,再落在苏挽月还带着酒后红晕的脸颊。
孩子心思早熟,之前无数个夜晚,他悄悄观察过妈妈看向林七时的眼神,那些藏在眼底的目光,少年其实早就隐隐察觉。
玄关一片安静,只有林七机体散热细微的嗡嗡低响。
苏挽月被少年直直注视着,心底一阵慌乱,脸颊发烫。她费力把林七往沙发方向挪动。
“知秋,怎么还没有睡觉?”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稳,掩饰住内心的局促。
“我在等你们。” 林知秋的声音清清浅浅,没有孩童的哭闹,听不出太多情绪,可那双漆黑的眼眸,仿佛可以看透一切。
他向前走两步,伸手帮苏挽月托住林七的胳膊,小小的肩膀分担一部分重量。母子二人合力,终于把林七安置在宽大布艺沙发上面。
林七躺倒在沙发上,胸膛微微起伏,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过载关机属于保护性休眠,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够重新启动。
苏挽月站直身体,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薄汗,心绪纷乱如麻。方才走廊那一个失控的吻,不是酒后的玩笑。那是压抑许久,从感激、心疼,慢慢滋生出来的真心。
可吻下去的瞬间,对方直接机体过载关机。
这残酷地提醒着她,眼前的人不是普通人类。一百八十天的倒计时依旧悬在头顶,结局注定是离别。
知秋站在沙发旁边,低头静静看着毫无反应的林七。过了片刻,他转过身子,面向苏挽月,又抬眼望向沙发上紧闭双眼的男人。
少年抿紧薄薄的嘴唇,斟酌许久,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妈妈,你是不是,喜欢上叔叔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一句话,戳破那层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回避的窗户纸。
苏挽月浑身一震,嘴唇动了动,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面对自己十岁的儿子,那些成年人纠缠的爱恋、身不由己的心动,很难直白诉说出口。
看见妈妈沉默的模样,林知秋的嘴角微微往下耷拉,眼底漫上来一层浅浅的雾气。
“如果你只是把他当成以后一定会消失的人就好了。” 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少年人独有的沙哑,“可是如果你喜欢上他,就不要给他,也不要给自己太多希望。”
苏挽月心口猛地像是被一只手攥紧,酸涩翻涌上来。
“知秋……”
“我看得很清楚。” 林知秋的睫毛轻轻颤动,压抑住快要涌出来的眼泪,“一百七十多天之后,电池耗尽,他就会彻底关机。到时候,他会全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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