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凭啥削减?”
“年年都是这个数,今年咋少了?”
“棉花才两捆?”
“我家五口人都等着絮棉袄呢!”
“连煤炭都没有,这个冬天还过不过了?”
刘队长站在桌后,接过张老四带回来的调拨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腮帮随之绷紧。
“我明天亲自去县里弄清楚。”
一道尖细的嗓音从人堆后面钻了出来。
“去县里有什么用?”
赖翠花不知何时挤到了前排,两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瘦长脸上没有半点心虚。
“刘队长,我这话不好听,可自打来了这帮城里知青,咱们队上就没顺当过。”
“他们吃咱们的粮,烧咱们的柴,干活还赶不上老**。”
“如今连物资都被克扣了,你还觉得跟他们没关系?”
周小梅从人群里挤出来,嗓门比她更响。
“赖婶子,你什么意思?”
“物资是供销社发的,跟我们知青有什么关系?”
赖翠花把腰板挺得更直。
“怎么没关系?”
“你们一来就是十几张嘴,队上的口粮得摊薄多少?”
“上面一看红星今年人多了,可不就得少拨点?”
“这账不算在你们头上,还能算谁头上?”
这番话歪得没边,却偏偏唬住了几个不明就里的老社员。
他们挤在一起低声议论,落到知青们身上的态度也渐渐变了。
王胖子从男知青那边挪出来,手里还攥着半个冷红薯,边嚼边往赖翠花那头站。
“翠花婶讲得在理啊。”
“我们知青每月的口粮定额都从队上出,十几个人就是十几份。”
“上头看见人多了,当然要扣。”
周小梅气得一脚跺在地上。
“王德发,你胡说八道!”
“知青口粮有**补贴,根本不占队上的名额。”
“你不懂就闭嘴,别在这里瞎叨叨!”
王胖子把剩下的红薯往身后藏。
“你少骂人!”
“我骂你怎么了?”
“你吃得最多,干得最少,也好意思帮着别人挤对知青?”
两边很快吵成一锅粥。
赖翠花站在人群中间来回挑拨,一会儿拿城里人做文章,一会儿又嚷嚷老百姓的日子过不下去了。
赖大柱缩在**身后,隔一会儿便朝林晚那边歪歪脑袋。
林晚始终没开口。
她在心里把这笔账理得清清楚楚。
赖德贵是供销社主任,手里掌着全县的物资调配权。
她在供销社后巷“走错门”的那天,赖德贵追着盘问过她的姓名、队伍和下乡时间。
第二天,红星生产队的物资便被削掉三成。
事情已经摆明。
赖德贵在报复。
他卡住红星的物资命脉,再引着社员把怨气撒到知青头上,一步便能坏掉两边的关系。
赖翠花今天掐着时机煽风点火,多半早就得了交代。
当天晚上,林晚去了刘队长家。
刘队长蹲在院子里磕烟锅子,脸上的褶子比白天又深了两道。
“队长,其他队的物资削减了吗?”
刘队长握着烟锅的手停了停。
“你从哪儿听来的?”
“今天张老四在供销社等货,我托他顺便打听了一圈。”
“隔壁向阳大队和下游胜利大队的月底物资一斤没少,还各自多拨了五十斤煤。”
刘队长把烟锅子往鞋底一磕,几点火星落进土里。
“只有咱们一家被砍了?”
“只有咱们。”
刘队长的脸色比白天更沉。
他起身背着手,在院子里走了两个来回。
“赖德贵这个老东西。”
林晚把药箱往脚边放稳。
“队长也想到他了?”
“他侄媳妇在我的地盘上丢脸,他侄子又被我当众教训,他哪能咽下这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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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