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今天在巷子里听到的那些话,只要让他怀疑她听见了半个字,后果就会比赖翠花闹事重上许多。
牛车晃晃悠悠地驶过县城东头。
周小梅在旁边剥糖纸,嘴里**水果糖,含含糊糊地抱怨百货商店的售货员态度差。
林晚一句也没听进去。
路边一条岔路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条小路窄得很,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碎石铺成的路面两侧长满枯草。
小路尽头拐了个弯,弯角的墙上钉着一块木牌。
木牌不大,漆剥落了大半,剩下的字迹在傍晚的光线里勉强能够辨认。
“北山路。”
林晚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牛车没有停,老牛按自己的节奏继续往前走,那块褪色的门牌从她眼前一点点移开,最后被灰砖房的墙角挡住。
她把路口的方位、周围的参照物,以及从主街拐进去的角度逐条记在脑中。
北山路。
外公在纸条上写下的地址。
陈长生临终交代孙子去找的地方。
那个不能落到别人手里的东西,就在这里。
她牢牢记住了路口的位置。
下次来,一定要找到十七号。
牛车进村时,天已经黑透了。
林晚跳下车板,接过周小梅递来的药箱,抬脚往宿舍走。
北山路那块褪色的门牌仍印在她脑子里,连木牌左下角被雨水泡烂的缺口都记得清楚。
但不急。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白天出工砍柴、修农具,傍晚给上门排队的社员看诊,入夜再换条路上山。
顾三的腿恢复得比她预估的快。
取出弹片后的**天,他已经能在洞里来回走上二十步。
步幅比常人短,膝盖弯曲得也不够,至少已经摆脱了无法动弹的处境。
顾三靠着洞壁,低头拧紧手里的水壶盖。
“你的水是什么东西?”
“山里的泉水,水质好。”
“我喝过不少地方的水,没哪一种能让伤口三天长出新肉。”
林晚收起药箱。
“那是你以前喝的水不够干净。”
顾三用拇指摩挲两下水壶盖,没有继续追究。
林晚留下用灵泉水浸透的棉布条,叮嘱他每天更换一次,随后转身下山。
这几日,赖翠花安静得反常。
自从上回在场院丢了大脸,这女人已经整整五天没往知青宿舍附近凑。
她不来串门,也不来“送咸菜”,就连在灶房碰见林晚,也只从鼻子里哼一声便走。
赖翠花从来咽不下气。
她忍得越久,背后憋着的事越大。
月底到了。
这天是生产队每月发放物资的日子,全队老少都伸长脖子等着。
场院上支起两张桌子,张翠花抱着分配册坐在左边,右边架着一杆老秤。
牛车从县城回来时,所有人都围到了场院上。
赵大叔先走到车尾,一把掀开盖在车板上的麻布,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车上只有四袋苞米碴子、两捆棉花、半筐红薯,外加一小包粗盐。
再没别的了。
赵大叔转头冲着张老四扬起手。
“就这些?”
张老四从车辕上跳下来,抹掉满脸汗水。
“供销社只给了这些。”
“我追着人家确认了两遍,他们咬定今年配额紧,各队都得统一削减。”
张翠花翻开分配册,用铅笔头噼啪算完一遍,脸色当场变了。
“粮食少了三成,棉花只来往年的一半,煤炭一块都没有。”
“照这个数分下去,每户连一个月都撑不过。”
场院上顿时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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