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药力入腹的瞬间,变故陡生。
张世平和苏双脸色骤变,双手死死捂住肚子,额头青筋暴起。
“哎哟……好痛!”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两人疼得蜷缩成一团,五官扭曲在一起。
旁边的丫鬟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冲上前去搀扶。
然而指尖刚触碰到二人的衣袍,那丫鬟就像被火燎了一般,猛地缩回手,惊呼出声:
“烫!怎么这么烫?”紧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之气弥漫开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捏住了鼻子,满脸嫌恶地后退。
奇怪的是,随着这股异味飘散,张、苏二人的痛苦哀嚎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两人缓缓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惊疑不定。
“苏兄……你脸上是什么东西?”张世平声音发颤。
苏双一愣,抬手往脸上一抹。
入手一片黏腻。
借着光线一看,掌心竟全是黑乎乎的脓血,散发着恶臭。
“你也一样!”苏双转头看向张世平,语气惊恐。
此刻已无人顾得上怀疑药效是否有毒。
因为体内那股力量,正以惊人的速度奔涌。
原本堵塞的经脉仿佛被暴力打通,一股暖流直冲四肢百骸。
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抛开所有杂念,当场盘膝而坐。
呼吸瞬间变得绵长而沉重。
一炷香的功夫转瞬即逝。
“咔。”两人同时睁开双眼,眸中**四射,原本浑浊的气息一扫而空。
他们齐刷刷地转向刘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动作整齐划一,恭敬畏惧。
“拜见师傅!”
桃园庄内,今日的气氛格外喜庆。
张飞大步流星地在院内走动,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要当大哥了!
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跟着关羽、刘备那两位高人混,哪怕是在这乱世之中,也能闯出一番天地。
越想越觉得值。
他笑得合不拢嘴,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手脚麻利点!日头偏西前必须布置妥当!”张飞指着忙碌的家丁,厉声吩咐。
结义是大事,杀猪宰羊,摆下祭品,繁琐得很。
好在自家底厚。
若是换做关二爷那般卖草鞋的,或是刘备那个织席贩履之辈,怕是连只像样的鸡都买不起。
一想到刘备那副哭哭啼啼的模样,张飞心里就堵得慌。
虽说那三哥出的主意确实高明,但骨子里透着一股虚伪劲儿。
动不动就掉眼泪,扭扭捏捏,实在不像个爷们儿。
相比之下,自己这般直爽,才配做大哥的样。
“老爷。”管家匆匆走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
张飞眼睛一亮,一把拉住管家的袖子:
“怎么样?那些产业换了多少现银?”昨日,他将庄子之外的所有田产、肉铺,甚至连父亲留下的聘礼,统统当了个干净。
只为今日这场盛大的结义。
账房先生垂手立在一旁,声音压得极低:“老爷,良田与牛马折合一共三十万钱,加上肉铺换回的五十万,再算上那百万亩地……”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总计一百八十万枚五铢钱。”张飞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岂有此理!”黑脸汉子猛地一拍大腿,震得空气都跟着颤了颤。
“明明能多 四十万,这奸商竟敢私吞俺老张的钱财!若是让俺逮着,定要将他的皮扒下来做鼓面!”管家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忙压低声音劝慰:“二爷息怒,如今黄巾贼寇逼近,世道混乱,田产价格本就跳水。
能换回这么多现银,已是万幸。滚一边去。”张飞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一般。
管家识趣地退下,屋内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张飞目光灼灼地盯着地上的木箱。
箱体未盖,金灿灿的光芒刺得人眼晕。
折合九镒黄金,整整一百八十两!
这般家底,放眼天下,谁敢与之争锋?
念头及此,张飞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愈发猖狂起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
刘备缓步踏入厅堂,神色温和:“翼德,万事俱备?”张飞并未回头,依旧盯着满箱真金。
他索性连箱子都不合,任由那份奢华 裸地暴露在空气中。
“嘿嘿,玄德兄,这回俺老张可是下了血本。”张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往后你们兄弟三个,只管跟着我,保准让你们顿顿有肉,夜夜暖床!”刘备余光扫过那晃眼的金堆。
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这莽汉何时变得如此富可敌国?
反观自己,堂堂中山靖王之后,兜里比脸还干净,实在有些丢人现眼。
想到那两位贩马巨贾张世平和苏双,刘备心中稍安。
想来他们准备的物资,定然远超自己的想象。
深吸一口气,刘备面上不动声色,拱手笑道:“恭喜翼德,贺喜翼德。”这一声“翼德”,叫得格外生分。
张飞侧目瞥了一眼。
心头有些不快,但转念一想,三人尚未桃园结义,按长幼排序,自己确实最小。
忍了吧。
“玄德言重了。”张飞收敛了几分狂态,语气放缓。
“我看那位辰微公子,气度不凡,绝非池中之物。
想必他也早有筹谋。”刘备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筹谋?
你们慢慢猜吧。
老子手里攥着的,可不是什么金银细软,而是足以颠覆乾坤的底牌。
哪怕只比你们多出几文钱,也是赢。
“是是是。”刘备连连点头,眼神却飘忽不定,显然心不在焉。
......
张飞庄门之外。
关羽背着手,在青石板上来回踱步。
这一走,就是两天。
四人之中,唯独他最穷酸。
虽曾受刘曦许诺相助,但他骨子里的傲气让他难以安心。
此刻站在庄外,他却迟迟不肯跨入门槛。
一个杀猪的阔绰,一个编草鞋的殷实。
若自己空手而入,岂不是成了最大的笑话?
卖绿豆的二爷,也要面子啊。
正纠结间,一道身影穿过林荫小道,悄然浮现。
来人正是刘曦。
且看他两手空空,连个包袱都没有。
关羽瞳孔骤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不是说好要帮忙吗?
为何一人白手而来?
难道先前的一切,全是敷衍塞责的场面话?
绝望如潮水般涌来。
关羽眼眶微红,几乎要落下泪来。
看来,这排行老四的位置,自己是坐定了。
关云长的一生英名,怕是要就此终结于此了。
“辰微。”关羽的声音有些发紧。
刘曦侧过身,冲他摆了摆手:“云长,怎么还站在外头?”关羽凑近两步,压低嗓门,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兄弟……你竟真是一无所有?咱们当初可是说好的!”这话一出,空气都僵了一瞬。
刘曦却只是轻笑一声,眼底藏着几分笃定:“云长放宽心,今日这局,我们稳赢。”关羽眉头拧成了疙瘩。
满腹疑问堵在胸口,却被刘曦一把拽进了张飞府邸的大门。
刚踏入院中。
张飞那张黑脸便笑得舒展开来。
见二人两手空空,连个像样的包袱都没提。
他脸上的褶子都快笑平了。
刘备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看样子。
这两人确实穷得叮当响。
“三位。”张飞搓了搓手,满脸期待,“既然赌注是钱财,那就请亮出来吧,俺老张已经备好了箱子。”说着,他一脚踢开脚边的木箱,推向三人面前。
箱盖掀开。
金光刺眼。
张飞得意洋洋地挑眉:“也不太多,也就一百八十两黄金罢了。
让几位见笑了。”那一箱子的金条。
晃得人眼晕。
关羽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一百八两黄金!
这等财富。
便是他关某拼了命杀敌一辈子,也未必能攒下这等数目。
一个**出身的粗汉,哪来这么多钱?
刘备盯着那满箱的亮色,心底嫉妒之火熊熊燃烧。
即便胸中有妙计又如何?
别人的是真金白银,自己的只是空头支票。
这怎么比?
刘曦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一百八十两黄金,折合铜钱整整一百八十万文。
没想到张飞藏得这么深。
还好自己没傻乎乎地把身上那点零碎拿出来丢人现眼。
“轮到你们了。”张飞目光扫向另外三人。
刘备立刻抢话:“翼德稍安勿躁!”话音刚落。
张飞转头看向刘曦:“辰微兄,你的呢?”刘曦咧嘴一笑,语气轻松:“翼德稍安勿躁!”这三个字。
听得张飞直冒火。
但他想起刘曦那深不可测的境界,硬是把怒火咽了回去。
都不急。
就我着急?
强压下心头的恼意,张飞把眼神投向关羽。
其实他心里压根没指望这个只拉着一车绿豆的家伙能拿出什么像样东西。
但礼数上还得过得去。
“云长兄,该你了?”关羽心头猛地一跳。
慌乱间,他下意识看向刘曦。
对上那双戏谑的眼睛,关羽心一横,咬牙道:“翼德稍安勿躁!”此言一出。
张飞那张黝黑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青紫交错,难看至极。
他正要发作质问这三人耍猴。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满头大汗地冲进来:“老爷!有富商登门拜访!”声音未落。
刘备率先反应过来,大喜过望:
“来了!”张飞眼底划过一丝不解。
刘备轻抚长须,神色淡然:“吾乃义士,广交四海豪杰。
如今中山地界有两位富商听闻我军粮草紧缺,主动携资相助。
此举合乎情理,张翼德以为如何?”话落。
张飞眉梢微动。
心里却咯噔一下。
一百八十两黄金?
这得是多少个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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