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瓷盘中放着三粒青褐色丹丸,表皮齐整,掰开以后内外一色。
孟老闻过丸心,又递给身后的两名副评。
“上等,药性匀,暂列第一。”
场外立刻有人叫好。萧承业只把瓷盘收回药案,向三名评司行了一礼。
评到苏砚这一炉,孟老先看了看他炉边排着的几块潮炭,才拿起一粒清瘟散。
丹丸是中等,三味香药也都收进去了,只是最后一转略显保守,没有把药性再往上提。
“中等,三粒,过。”
孟老放下丹药,没有再说什么。
苏砚收起瓷盘,正好看见萧承业往这边望了一眼。两人的目光隔着炉烟碰上,萧承业很快转回去,神色看不出变化。
午后,初试榜贴在丹道场外。萧承业的名字排在第一,苏砚落在过线者中段。围观的人看完榜单,有人惊讶,也有人摇头。季考头名闹出不小的动静,到了百艺会上却只炼出中等,显然与他们先前听说的不太一样。
沈青梧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到苏砚身边。
“中游?”
“过线就够了。”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把过线当标准了?”
“今日。”
沈青梧听完便明白了,没有再问炉里的事。
“回单还在吗?”
苏砚拍了拍袖口:“在。”
“别把明日也当初试。”
“三甲的账还悬着,忘不了。”
回到外门住处后,苏砚打开床下的木箱。包好的三七干片还压在最底下,布包没有动过。他取出那张植堂回单,连同明日要用的方纸一起放到布包上。
今日只需过线。明日决胜,他得把正式炉牌赢下来。
次日辰时,丹道场重新开门。
昨夜的雨已经停了,棚外石缝里还积着水。昨日过线的弟子依次从侧门入场,先把自带的主料和回单放上验物案,再由两名副评当众验看。
有人带来百年份的老参,也有人捧着丹堂封签的上等药材。那些药装在玉盒里,盒盖一开,围观席上便有人低声议价,看盒子和封签就知道价钱不低。
轮到苏砚时,他只拿出一只布包和一张回单。
孟老展开回单,看过植堂印记,又让副评照着上面的分量核验。三七片颜色沉,断面却干净,放在掌中没有半点返潮。
“灵园东墙野株,入冬头茬,中等入档。”孟老念完回单,又拈起一片闻了闻,“炮制得好,药性没走。准入炉。”
场边有人低声笑道:“旁人拿几十枚灵石买好料,他从园里刨了株野的。”
苏砚将三七重新包好,没有回头。
药入什么炉,不看盒子值多少。
决胜不再抽方。每座药案上都放着纸笔,参比弟子须先写明所炼丹药,再按方领取辅料。苏砚翻开《黄阶方钞》,手指在聚气散那一页停了片刻,最后翻到了后面的回元散。
聚气散是他最熟的方子,只要稳稳炼出上等,进三甲并不难。赌约能赢,学徒牌也能补发,手上的本事依旧可以藏住大半。
回元散却不同。
这方以三七为君,最吃主药底子,也最吃炮制和火候。苏记药铺从前靠三七立过招牌,他小时候替父亲切片、守火,练得最多的也是这味药。黄阶方钞里那几行转火之法,他昨夜只看了一遍,手上已经知道该往哪里走。
可一旦真把那株老三七的药性全逼出来,炉里会出什么,连他自己也没有见过。
两日前山道上的五把刀还在眼前。灰袍客只听见几炉成色顶好的丹,便肯花一百枚灵石买他的命。今日若再往前一步,等于亲手给那人添一块路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