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真的动了!”
轻微的动了,不是很明显,安王妃却清晰的感受到了。
喜极而泣。
这一年多年来,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儿子是真的还活着。
激动的看向沈时安,双手抱住他,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沈时安的嫁衣上,晕开了一朵红色的花。
一朵象征生死轮回的花。
沈时安不懂她为何突然抱住自己,还是环抱住她,轻轻拍着她后背,嘴里不知哼着什么。
听起来,很像哄小孩的曲子。
王妃虽然哭了,他却能感觉得到,这不是伤心的,是那种高兴的哭。
就像小黑趴在屋顶,几天不吃饭,他着急,却没办法,直到小黑偷吃了他好不容易找来的肉饼。
他很饿很饿,却没生气,反而有点高兴,小黑终于吃东西了。
只不过那次小黑吃完肉饼,很奇怪,在地上扭来扭去很久,爬出院子,现在还没回来。
这位姐姐应该不会无缘无故的跑?
在门口站着的管家,看到抱在一起的二人,也情不自禁的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王妃可从来没哭过,就连生世子,两天两夜再疼也没喊。
没想到世子昏迷一年,只是手指动了一下,王妃就哭了。
看来这位新娶进门的世子妃,就是安王府的福星。
屋里伺候的丫鬟小厮也红了眼眶。
外边都在传他们家世子早就死了,王妃漫天遍地找人医治,甚至相信鬼神之说,不过是痴人说梦。
还好王妃没放弃,坚持是对的。
“王道长,快给看看,我儿是不是有救了?”
王妃松开沈时安,步伐有些踉跄,眼神急切的叫王道长过来。
王道长手搭上南景逸的手腕,手摸着胡子,眯着眼,时不时看沈时安一眼,眉头逐渐紧蹙起来。
一炷香的功夫,轻轻把南景逸的手放回被子。
看向王妃欲言又止。
深深叹口气。
“王妃借一步说话。”王道长看了看周围,不是很方便说话。
安王妃吩咐照顾好沈时安,才动身去了王府书房。
书房门一关,王道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喝了一杯茶,重重叹口气。
“道长,怎么了?是不是我儿...”
王道长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下几味药材递给王妃。
王妃看了一眼,除了雪莲和七彩花这种,其他的都好弄,有钱就行。
雪莲和七彩花正好宫里就有,让安王去宫里一趟,也不难。
她看王道长似乎还没说完,难道是还有其他的用钱买不到的药材?
王道长放下笔,在屋里来回踱步,思绪良久才下决心开口“要想世子彻底醒过来,还需要一味药引.....”
“什么药引?尽管说,我一定想办法弄来。”
“心头之血!”
这三个字一出,王妃立刻明白了,这所谓的心头之血是谁的。
她闭着眼,单手扶着桌边,揉了揉额头,没说话。
王道长也知道这事说出来匪夷所思,他自己都不相信。
这次如若不成,南宫逸就算醒了,也活不了多长时间,或者直接成为活死人。
“王道长,你当初说的冲喜,没...”
王道正啪给了自己一巴掌。他当初因为着急处理其他事,有些话没说完,就被某人拉走了。
“王妃,怪我,冲喜只能让世子活,不能完全醒过来。”也有极其小的可能让人醒过来,只不过那种机会微乎其微。
“容我想想。”王妃摆摆手,十分疲惫的样子。
书房门开,又轻轻关上。
王道长走回梧桐苑,看着屋里给躺在床上的人正在讲的痴儿,于心不忍。
抬头看着上空的月亮,呢喃,祖师爷我是不是做错了,让一个无辜的痴儿做到这种地步。
安王世子本不该......
当初要是没算那一卦就好了。
书房里,王妃盯着香炉冒出的白烟,直到那捋烟消失,不过用了一息的时间,做下了决定。
“道长,就那样吧,总会找到别的办法的。”
她说的这话只不过是**自己罢了。
她知道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她儿子如果不用那人的心头之血,永远不会醒了。
就算是这样,她宁愿儿子成为一个活死人,也不能去害一个无辜的人,还是一个心智不全的痴儿。
那还是个孩子。
怎么能去让一个孩子承受如此大的痛苦。
心头之血,那是要活生生拉开一层皮肉,基本不会有活路了。
“嗯。”王道长没再说话。
两人谁都没注意门口梧桐树下的那抹瘦弱的身影。
王道长并没离开,他得确保安王世子活着,就在梧桐苑隔壁的院子落了脚。
王妃打了个哈欠,刚想回卧房,这个时间点安王应该从宫里回来了。
要和他说说今天这事。
“王妃,青鸾回来了。”一名暗卫跪在祁思君面前,低着头冷声开口。
安王妃一拍脑袋,太过激动儿子的事,都忘了沈家那个嬷嬷还跪在正厅。
真是麻烦!
安王府,正厅。
赵嬷嬷跪在地上,时间太久,摇摇欲坠,老眼昏花,身体一歪一歪的。
作势要倒时,就有人拿鸡毛毯子敲了敲,身体再次绷直。
伸手捂嘴,打了无数哈欠。
她何时受过这种罪,因是赵清的陪嫁嬷嬷,在沈府也算是养尊处优,吆五喝六的。
府中丫鬟小厮见了她都得乖乖行礼,喊一声赵嬷嬷。
这安王府的人简直欺人太甚!
再怎么说她也是管教沈时安的嬷嬷,不应该被这样怠慢,像审犯人一样。
安王妃走进正厅,看到没看跪在地上的赵嬷嬷一眼,坐在主位上。
青鸾出现在身边。
从怀中掏出几张纸,放到桌子上。
她在王妃耳边轻声低语几句。
尤其是看到桌子上,那几张纸,放在最上边的一张是身契时,啪的一声,拍桌子站起来。
身契是贱民、奴婢、婢妾、雇工才会有的,官家公子和小姐可不会有,嫡庶都不会。
这沈太傅竟给自己儿子弄了一张身契,是何意味,不言而喻。
真是好样的。
太傅想卖儿子,恐怕没几个官员能做的出来。
没想到的是沈时安竟然是沈太傅原配所生,那外界传言病死,亦或者无所出羞愤而死,恐怕都是假的了。
嫡亲儿子住了十几年柴房,被继子推下荷花池拦着,迟迟不肯找大夫,她就不信沈太傅不知道。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无非是认为一个痴儿没有利用价值罢了。
再次看了一眼那张身契,安王妃把它小心翼翼的折起来,收好。
虽有身契,人牙子写的无所谓,只要没在市司备案就行。
为了夜长梦多,她明天就带人去一趟市司说一下。
一张纸做不得数。
至于眼前这嬷嬷——
打重了太明显,也说不清楚,打轻了,又不解心头之恨。
思绪良久,淡淡开口“青鸾,人带去给玄武处理,明天把人完完整整,活生生送到沈府。”
青鸾点头,立马明白了王妃的想法。
玄武坏点子多,会挑地方下手,就算打重,表面也只是磕磕碰碰的轻伤。
人活生生回去,死不死,什么时候死,就不知道了,只能算主家倒霉。
“你们不能动我,我家老爷的妹妹可是陛下最宠爱的贵妃娘娘。”赵嬷嬷被带下去时,语出惊人。
“王妃,这.....”身边伺候的嬷嬷不放心的开口。
早知道那位贵妃如今最得宠,要真是得罪,恐怕影响不好。
“没事,一个奴婢而已,贵妃还不至于为了这个去吹耳边风。”
安王妃也明白了沈太傅自己如此嚣张的根本。
处理完,回到卧房,安王南归鹤已经回来了。
看到满面愁容的夫人,关心的开口“发生什么事了?”
安王妃坐在床边,叹口气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那就让他在安王府住下。”他想反正就是多一张嘴多一双筷子的事,安王府养得起。
“别想了,有些事一时半会解决不了。”
“一个男孩子一直穿女子衣服不合适。”王妃忧心忡忡的开口。
安王沉默片刻,才开口“再等等。”
安王妃明白,却一夜无眠。
而另一边,梧桐苑主屋落了灯,沈时安抱着小包袱缩在墙角,脑袋一点一点,这是他在家里保暖的一种方式。
只是睡得不安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