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军医院里，周军医把新旧检查结果摆在一处，看了足足两遍，又让陆沉渊重新做了一次腿部活动。
“最近换药了，还是做了别的治疗？”
“没有换药，家里在做食补和推拿。”
陆沉渊穿好衬衣，视线一直落在那两张化验单上，“结果有问题？”
“问题倒没有，你这几项指标比上个月好得多，旧伤周围的反应也轻了。”
周军医拿笔点了点纸面，话说得谨慎，“恢复得快不代表已经痊愈，眼下看着跟换了个人似的，也得再观察一阵。”
当年那份诊断是他参与定下的，创伤、旧伤和长久失眠压在一起，谁也不敢保证陆沉渊能恢复。
如今这人站在面前，气色好了，腿脚也利落了，连一直压着的那口气都松动了，周军医看着也替他高兴，却不敢把话说满。
陆沉渊沉默片刻，才问出最难开口的那一句，“那方面的问题呢？”
“目前的变化是好现象，身体反应、激素水平都在回升。”
周军医将化验单递给他，语气缓了些，“能不能彻底恢复，还得看后续检查，你先别急着给自己下结论。”
“以前你也是这么劝我的。”
“以前是怕你连治都不肯治，如今是怕你刚看见点希望，就把自己逼得太紧。”
周军医摘下眼镜擦了擦，“陆副师长，你打了那么多年仗，总该知道伤员能下地走路，也得一步一步来。”
陆沉渊拿着化验单走出诊室，在长椅上坐了许久。
走廊里不断有人经过，鞋底擦过水泥地，护士推着药车从他面前绕过去，他一张纸也没看进去。
三年前，他把病历交到苏棠手里，只想让她看**相，趁着还来得及，离开他这个废人。
她没有走。
她把病历收好，给他熬粥，做药膳，夜里替他推开旧伤，还一遍遍告诉他，日子不只有一种过法。
陆沉渊不信命，也不信**，可他开始信一件事，她来到他身边，绝不会只是一场巧合。
小赵赶到医院接他时，手里还拎着一瓶包严实的高粱酒。
“这是老**让人送来的，说您前阵子那场**赢得漂亮，留着哪天高兴了喝两口。”
陆沉渊把化验单折好收进军装内袋，接过酒瓶，“今天就挺高兴。”
小赵盯着他看了两眼，没敢问检查结果，只觉得**的眼眶有些红。
回到家，苏棠正在灶边热饭，听见门响便擦着手迎出来。
“军医怎么说，化验单给我看看。”
陆沉渊没有取那张纸。
他伸手将她抱进怀里，手臂越收越紧，低下头埋进她颈侧。
苏棠被他抱得退了半步，抬手环住他的背，“检查结果不好？”
“很好。”
陆沉渊的声音压在她肩头，闷得发涩，“周军医说恢复得很快，让我再观察一阵。”
“这是好事，你怎么还不肯抬头看我？”
他没有动，苏棠也没催，只沿着他的后背缓缓拍了两下。
颈窝里很快落下一点温热，顺着皮肤滑进衣领。
她的手停了一瞬，随即抱得更紧。
“陆沉渊，你可以高兴，也可以难受，不用每回都躲着我。”
“我等了三年，早就不敢想了。”
他的气息乱了片刻，很快又压回去，“棠棠，我怕这还是一场空。”
“那就等明天，再等后天，等到化验单上每一项都正常。”
苏棠托住他的后颈，没让他离开，“我陪你等，结果好坏都一起接着。”
那天晚上，陆沉渊破天荒倒了半杯高粱酒。
他只喝了几口，眼底已经染上热意，却始终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