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住院当天，周谨川没有来。
护士第三次问我家属什么时候到，我给唐恬发了定位。
她赶来时连妆都没卸，看到住院单，眼圈瞬间红了。
“终止妊娠？周谨川知道吗？”
“我告诉他和孩子有关。”
“他人呢？”
“陪林妍做检查。”
唐恬骂了一句，替我接过行李。
“你真的想好了？”
我摸了摸仍旧平坦的小腹。
这十二周里，我下载过三个育儿软件，收藏了二十多种婴儿用品，还偷偷想过孩子应该长得像谁。
我不是不期待。
正因为期待，才不能假装看不见他会出生在怎样的家里。
一个母亲做产检需要申请，一个父亲把钱和关心都给了别人，孩子以后买一盒退烧药，是不是也得证明自己病得足够严重？
“想好了。”
完成住院检查后，医生先让我服药观察。
下午四点，周谨川终于来了。
他没有带换洗衣服，也没有问检查结果，而是把那份生育费用协议放到床尾。
“昨天在公司不方便谈，现在签吧。”
唐恬一下站起来。
“她住院，你就是来催她签这个？”
“这是我们的家事。”
“你的家事就是老婆住院你陪**产检？”
周谨川脸色难看。
“林妍不是**。她被人抛弃，我只是帮忙。”
我按住唐恬的手。
“你陪她做完了？”
“医生说孩子有一点风险，她情绪不太好。”
“我的检查结果，你不问吗？”
周谨川把协议向前推了推。
“你能坐在这里说话，说明没有大问题。先把规则定下来，孩子出生后事情更多。”
我翻开第二页。
“身体是我的，所以休产假、妊娠损伤和康复费用都由我承担？”
“身体自**归你，代价当然也归你。AA不能只在对你有利时才算平等。”
“那孩子是两个人的，为什么怀孕只算我的个人项目？”
“生孩子是共同决定，但具体怎么生，是你的身体选择。”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逻辑无懈可击。
腹部在这时传来一阵坠痛。
我弯下腰，手指抓紧床单。
周谨川没有扶我，只看了一眼时间。
“林妍等会儿还要做进一步咨询，我不能留太久。”
“我也需要你陪。”
“你只是住院观察，她有流产风险。”
“如果我也有呢？”
他皱起眉。
“你昨天还有精力查账、报警，能有什么风险？”
病房门忽然被推开。
林妍扶着小腹站在门口，眼睛通红。
“周哥，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她快步走过来，把检查单塞进周谨川手里。
“医生说宝宝可能有问题。你答应过，不会让我们的孩子出事。”
病房里骤然安静。
周谨川猛地攥住她的手腕。
“你胡说什么？”
林妍像是刚意识到说漏了嘴，惊慌地看向我。
“知微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周哥说等你平安把孩子生下来，再向你解释。”
“他说你性格软，又没有自己的账户，就算知道了也不会离婚。可我的孩子不能一直没有爸爸。”
“闭嘴！”
周谨川厉声打断她。
腹部的疼痛突然加剧。
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流下，护士看到床单上的血，立刻按响呼叫铃。
“医生！病人出血了！”
周谨川愣在原地。
“什么出血？她不是来做产检的吗？”
我从枕头下面抽出那份同意书，放到他的协议上。
白纸最上方，清清楚楚写着五个字。
终止妊娠术。
我握住笔，在两份文件的最后一页分别写下名字。
一份同意手术。
另一份，是我对生育费用协议的拒签说明。
“你不是说要分清楚吗？”
我抬头看着周谨川。
“从今天起，我的身体、我的钱和我的人生，都不再需要向你申请。”
医生推来手术床。
而周谨川终于明白，即将被终止的不只是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