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矿坑里的阴冷像一条蛇，顺着裤腿往上爬。
任俊的脖子还被我踩在脚底下。
他的脸涨成猪肝色，额角的青筋一鼓一鼓，双手死死抠住我的靴子，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刚才那一下，我根本没留力气。
血脉大典上几百号人，鸦雀无声。
那些刚才还在笑的、嘲讽的、看热闹的卫家族人，现在全僵在原地，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任俊的基因浓度测定仪掉在两步远的地上，屏幕裂了，3.2的字样碎成一片雪花。
“你说什么？”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大殿里，每个人都听清楚了。
任俊咳了两声，喉咙里咯咯作响，却露出一丝扭曲的笑：“我说…
…**还活着。”
一瞬间。
我的脑子像被人拿锤子砸了一下。
耳鸣声嗡嗡作响，眼前那张扭曲的脸忽然变得模糊。
我想起那个模糊的身影，被拽走那天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
那年我六岁。
“卫青云”三个字，已经十五年没人敢在我面前提过。
我的手在抖。
任俊感觉我脚上的力道松了半寸，拼了命抽了一口冷气：“**当年被流放出矿区，连尸骨都没找到…
…这是我爹亲口说的。
你要是敢杀我，你这辈子都别想从任何人嘴里再听到她的消息！”
我的脚抬了起来。
任俊像条脱水的鱼，猛地翻滚到一边，捂着喉咙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衣服上全是灰尘，脸上还印着我的鞋印，俊俏的脸红肿了半边，狼狈得根本不像卫家嫡系公子。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候，一道淡金色的光从大殿左侧直冲过来，像一头狂暴的猛兽，裹着刺耳的嘶鸣声，眨眼就到了我面前。
我的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侧了半步，但那股力量还是撞在我的右肩上，带着一股灼烫的刺痛，让我整个人向后滑出去四五米远，靴底在地砖上擦出两道焦痕。
“何峰。”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光后传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老者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基因护卫服的人，每个人的胸口都别着一枚金灿灿的徽章，那是卫家执法堂的标志。
老者的脸瘦削如刀，眼神却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看了任俊一眼，又看了看我，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血脉大典上，当着全族的面，对我卫家嫡系动手。”
“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我没吭声，伸手抹了一下右肩。
指尖沾到了一点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味，混合着老者身上那股刺鼻的药剂味。
膝盖有点发软，但我站住了。
“他踩我的时候，你也在场。”
我看着老者的眼睛，“他拿鞭子抽我的时候，你怎么不问问这是什么罪？”
老者眉头皱了一下。
他身后的人群里，几个年轻族人的脸色古怪起来。
“放肆！”
老者沉声道，声音像炸雷一样在殿内回荡，“一个炭灰人种，敢跟执法长老顶嘴？”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
一道金色的基因能量从他指尖迸出，化作一条细长的锁链，直奔我的面门而来。
那锁链速度极快，带着一股锋利的尖啸声。
我能感受到那上面数不清的微型刻印在疯狂转动，一旦被缠上，骨头都得被锁碎。
我的右手猛地攥紧。
一股灼热的力量从掌心涌出，顺着血管快速蔓延到整条手臂。
锁链末端即将碰到我鼻尖的那一瞬，我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直接握住了那条链子。
“滋啦”一声。
金色锁链像冰块碰到烧红的铁棍，在我掌心里化成一摊液体，滴落在地砖上。
液体落地的位置，地砖裂开一片蜘蛛网般的纹路，冒出丝丝白烟。
老者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
…你体内的是什么力量？”
四周彻底安静了。
干净得能听到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老者，此刻站在三步开外，眼底的轻蔑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换成了一种复杂的神情。
他看了我半天，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摊冒着白烟的液体，语气变了：“矿坑…
…把你变成了什么东西？”
我没回答他。
因为我闻到了一股很淡很淡的血腥味，从大殿外飘进来，像新鲜铁锈的味道。
接着，地面开始震动。
起初只是轻微的颤动，像什么大型机械经过。
然后越来越剧烈，殿顶悬挂的水晶吊灯叮叮当当地乱晃，人们惊叫着扶住墙壁。
大殿外，一道刺眼的血红色光柱直冲云霄，将整片天空染成一片赤红。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那道血色光柱，从矿坑深处方向射上来，像一根捅破天穹的血色长矛。
空气被灼烧成扭曲的形状，整片矿区的上空，云层像是被煮开了一样翻滚起来。
“矿坑…
…矿坑里那东西…
…醒了！”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嘶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恐惧。
老者脸色剧变，顾不上我，转头冲向殿外。
几个执法堂的人紧随其后，步伐慌乱得连队形都散了。
殿内的人慌了神，一群一群地往门口涌去，鞋子踩踏在地砖上发出杂乱的声响。
我看着那道血色光柱，体内的那股灼热力量忽然像是被什么牵引住了，在皮肤下面躁动不安地翻滚。
那种感觉，像是一滴铁水遇上了磁铁，拼命想要朝着光柱的方向飞过去。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从中间分开。
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不紧不慢地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人们慌乱的间隙里。
他开口了。
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何峰，对吧？”
“我叫凤浩然，永生集团监察司，巡察使。”
他停在我面前，银色面具下看不清表情，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死盯着我，像盯着一块肥肉。
“矿坑里那道光是远古**封印激活的征兆。
我查过你的体征档案，你昨天在矿坑底活下来的那件事…
…没有正常解释。”
他话锋一转：“你是跟着我走一趟？
整个永生集团很快就知道你的事了。
你一个人，挡得住他们吗？”
远处，血色光柱越来越盛。
空气里那股血腥味，越来越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