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忘记，回到普通人的生活。可那个陪了你这么久的东西，也会一起消失。三床暴走时弹出来的红色警告，寄生体活跃度临界，那行字救了他的命，也可能救了整层楼的人。他要把这个也交出去。
江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伤口在疼，但真正让他难受的不是这个。手心纱布下面，伤口又开始一跳一跳地疼。
“两分半了。”沈听雨说。
“你数了？”
“习惯而已。”
他从门框上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离她三米左右的位置。
“加入之后，我还是住院医？”
“是。”
“那五险一金交不交？”
沈听雨看了他两秒，没有催。
“基本保障都有，具体内容加入之后看。”
“你这么解释，我反而更不放心了。”
远处一块霓虹招牌忽明忽暗，红光映在夜色里。江北的目光在那片红光上停了一会儿，又收回来。
他还没想好。加入守夜人，他会失去现在的生活。选择忘记，他又会失去这些日子里得到的一切。两个选择，他都不想选。可现在，他没有别的办法。
沈听雨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空调外机顶上。一张名片，白的，上面只有一个手机号码。
“想清楚之后，打这个号码。”她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三天之内。过了三天，我默认你选第二个。”
铁门被推开又关上，脚步声沿着楼梯间一层层往下，很快听不见了。天台上只剩江北一个人，还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响动。
他走过去拿起那张名片。纸很硬，边缘裁得整齐，背面什么都没有。
面板亮了：精神力上限检测：62/150。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数字跳了一下。
修正：62/160。
一百六。半小时前，这个数字还是一百五。可什么时候变的，他完全不知道。
江北把名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来。手机号七位数，没有区号，没有归属地提示，系统依旧显示”无法识别”。
江北把名片收进白大褂口袋，最后看了一眼天台，转身推开铁门。
铁门在身后重重合上。江北没有回头，只扶着栏杆往下走。鞋底踩过台阶，带起一点灰尘，左臂的伤口随着动作隐隐作痛，袖口已经被血染暗。可现在，他顾不上处理。
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膝盖突然软了，得扶一会儿。不是犹豫，纯粹是腿不听使唤。
他脑子里一直想着那张名片。白色硬卡纸，上面只有一个手机号，没有名字、机构和归属地，系统给出的结果也是三个字：无法识别。沈听雨给了他三天时间，超过期限，就默认进行记忆消除。
加入，还是忘记。
他靠着栏杆缓了一会儿，等腿恢复力气后继续往下走。每下一层，脑子里的两个选择都会重新冒出来。
他想起沈听雨说的第三项职责，记录。守夜人会记录所有跟寄生体和词条有关的事，包括他的面板数据。这意味着他这辈子做过什么、见过什么、治过什么人，全都会被存档。听上去像病历，不过是永久保存、不能销毁的那种。想想，比写论文查重还麻烦。
二楼转角遇到了保洁阿姨，对方看了他一眼，明显是在问他怎么弄成这样。
“江医生，你这脸上是血吧？”
“没事，蹭的。”
“那你衣服上也是蹭的？”
“……对，蹭的。”
阿姨明显不信，不过没继续追问，拎着拖把走了。江北想着，下次受伤得找个靠谱点的理由，至少不能连自己都骗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