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修远哥,你有没有那块黑色的机械手表?借我戴一下,明天有个活动要拍照。”

晚饭后秦嘉木来我家找东西。

那块手表是我去年生日,自己买给自己的礼物。

“在衣柜抽屉里。”

他翻了翻,拿出来戴在手腕上,对着镜子左右看。

“帅气吗?”

“帅气。”

“那我先借走了,戴完还你。”

我知道他不会还。

上次借走我的限量版打火机,三个月了,我问了两次,第一次他说“忘在哪了”,第二次他说“修远哥你别那么小气嘛,我帮你找找”。

后来我在他朋友圈看到了。

那个打火机在他手里把玩着,配文是“今日好物”。

我没再问。

秦嘉木坐在沙发上翻我的零食柜。

“修远哥,你那个海外的录用信到底接不接?”

我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上次在你电脑上看到邮件弹窗了嘛。祝贺您什么的,我英语虽然烂但这个词还是认得的。”

他喝了一口可乐,漫不经心的样子。

“你要是走了,那沈清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们不是要结婚吗?晏如姐上次还说年底帮你们看婚庆。”

“谁说要结婚了?”

“沈清猗说的呀,上周吃**她提了一嘴,说想明年把事情定下来。”

她跟她们说想结婚。

她没跟我说。

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修远哥,你那个什么海外工作,是在哪来着?”

“荷兰。”

“那好远。你要是去了,逢年过节都回不来吧?”

“可能吧。”

他握着易拉罐,忽然笑了。

“修远哥你别真去啊,你走了谁帮我搬快递。”

我看着他。

他笑容很真诚,眼睛亮亮的。

但我忽然听懂了这句话底下的意思。

我走了,谁帮他搬快递。

我走了,谁帮他跑腿拿外卖。

我走了,谁在这个小团体里当垫脚的那个。

“开玩笑的啦,”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要是真想去就去嘛,我又不拦你。不过沈清猗肯定不同意。”

“这是我自己的事。”

“你自己的事?”他挑了挑眉,“修远哥,你跟沈清猗在一起快十年了,这种大事你不跟她商量?”

十年。

这个数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我自己想的时候更沉。

十年里,她给我发过的最长消息不超过三行。

十年里,她记住了裴晏如爱喝美式少冰,记住了庄若华的猫叫什么名字,记住了秦嘉木的所有快递密码。

但她不记得我怕鱼刺,不吃毛血旺,不吃香菜。

她不记得我的手指缝了两针。

她不记得我。

秦嘉木走了之后,我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

那封录用邮件还标着星。

入职日期是下个月十五号。

签证材料我已经准备了两周了。

谁都不知道。

我打开群聊,翻了翻最近的消息记录。

上一条是秦嘉木发的花市合照。

再往上,是庄若华发的一个链接,推荐了一家新开的清吧。

秦嘉木回:“好想去!”

裴晏如:“周末一起。”

沈清猗:“行,我开车。”

没有人@我。

没有人说“秦修远你去不去”。

我继续往上翻。

一百多条消息,我说过的话不到十条。

而那十条消息里,有六条没人回复。

像石头丢进深水里。

手机响了。

沈清猗打来的。

“你在家?”

“嗯。”

“明天下午裴晏如生日,你帮忙订个蛋糕呗。她喜欢那个黑巧的,上次嘉木说那家店叫什么来着......你问他要一下地址。”

“你怎么不自己问他?”

“啊?我这边在忙,你顺手帮我问一下呗。”

顺手。

帮她问秦嘉木,帮裴晏如订蛋糕。

“对了,嘉木说他想送晏如一个手工相框,你手巧,帮他弄一下呗。”

我低头看了看左手食指上的纱布。

“我手受伤了。”

“哦,那你用右手弄嘛,又不是不能动。”

我沉默了三秒。

“行。”

她嗯了一声就挂了。

我放下手机,打开抽屉翻相框材料。

刻刀碰到纱布的时候,我忽然停了下来。

秦嘉木想送裴晏如手工相框。

他为什么不自己做?

因为他知道我会帮他。

沈清猗为什么不自己问秦嘉木蛋糕店地址?

因为她可以让我问。

这个小团体里,我是负责跑腿的那个人,负责查地址的那个人,负责订餐的那个人,负责被裁掉的那个人。

负责存在但不被看见的那个人。

我做完了相框。

右手有几个地方被刻刀划了,很浅,不流血,但疼。

给秦嘉木发消息:“相框做好了,你来拿还是我给你送过去?”

他回了个语音:

“修远哥你最好了!你帮我送到裴晏如家吧,明天我想给她一个惊喜,不想让她提前看见。”

我说好。

他又发了一条:“对了哥,那个录用信的事你别跟其他人说啊,我帮保密。”

保密。

这个词让我停了一下。

他说“帮我保密”,意思是随时可以不保密。

这是一张底牌,捏在他手里。

我回了个“嗯”。

关了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亮已经从圆变成了亏。

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那家荷兰公司发来的,确认我收到录用函了,让我尽快回复是否接受。

我打了两个字。

“接-受。”

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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