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修远哥,你能不能帮我取个快递?就在小区门口,我今天出不去。”
第二天一早,秦嘉木就发来语音。
我看了看手上的纱布,打字回他:“我手受伤了,提不了太重的东西。”
“才划了一下而已嘛,又不是断了,快递很轻的,就一副游戏手柄。”
我穿了外套下楼。
快递不是一副游戏手柄。
是三个大箱子,两箱潮牌衣服一箱限量版球鞋。
快递柜前我蹲下来搬第一个箱子,左手食指上的伤口猛地撕扯了一下,我疼得直接松了手。
箱子砸在地上,角都磕瘪了。
我给秦嘉木打电话。
“嘉木,三个大箱子,我搬不动。”
“啊?那你叫沈清猗帮忙呗。”
“你自己叫她不行吗?”
“我跟她没那么熟,你是她男朋友呀。”
秦嘉木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
三年前从老家来这边读大学,我把他介绍进了这个小团体。
“没那么熟”四个字,我听着觉得荒唐。
昨晚中秋灯会,他坐在沈清猗身边一起扎灯笼,一口一个“清猗姐”,比我叫得还亲。
我最后还是打了沈清猗的电话。
“怎么了?”
“嘉木有三个快递,挺重的,我手伤了搬不动,你能不能来帮下忙?”
“行,我十分钟到。”
十分钟。
上周我让她帮我换路由器,她说“你自己叫宽带师傅弄”,拖了三天。
秦嘉木的三个快递箱,十分钟。
她到的时候穿了件新卫衣,头发刚洗过,鬓角还带着湿。
弯腰搬箱子的动作很利落,一手一个,夹着第三个。
“嘉木又买什么了,这么多。”
“衣服球鞋。”
“这小伙子花钱厉害。”
她嘴上说着,语气是宠溺的。
搬完了,她把三个箱子在秦嘉木公寓门口码好。
门开了,秦嘉木探出头来,穿着一件宽松的运动背心,隐约露出手臂的肌肉线条,头发松松垮垮地抓过。
“清猗姐,谢谢你!”
他笑着接过最上面那个箱子,然后歪头看了沈清猗一眼。
“你卫衣上沾灰了,蹲一下我帮你拍。”
沈清猗低头看了看,没蹲。
秦嘉木踮起脚,手掌落在她后背,拍了两下。
动作不快,手停留的时间比“拍灰”该有的时间长了一点。
我站在旁边,隔着两步远。
秦嘉木看到我,像才想起来似的。
“修远哥,谢啦。对了,你手好了没?”
“缝了两针。”
他愣了一下。
“啊?这么严重?”
沈清猗也转过来,眉头终于动了一下。
“缝针了?昨晚你怎么没说?”
“我说了手不舒服。”
“你说不舒服我以为就是破了个皮。”
她拉过我的左手翻了一下,看见纱布下面渗出来的淡红色。
“有这么严重?你怎么不讲清楚?”
这句话的逻辑是——我受伤了不说,是我的错。
她不问,不是她的错。
秦嘉木在旁边接了一句。
“修远哥,你也是的,受伤了就直说嘛,大家又不是不关心你。”
关心。
这个词从他嘴里出来,我忽然觉得很讽刺。
去年夏天,秦嘉木打球扭伤了脚踝,在群里发了一个委屈的表情。
三分钟之内,沈清猗买了药膏送过去,裴晏如跑去药店买止痛药,庄若华在外地出差都打了视频电话问他要不要去医院。
而我。
我把手从沈清猗的掌心抽回来。
“知道了,下次说清楚。”
“中午吃饭还去不去?”
“去。”
中午吃饭。
秦嘉木要吃的那家酸菜鱼。
我不吃鱼。
鱼刺多,小时候被卡过一次,从那以后就怕。
这件事我说过不止一次。
但每次秦嘉木说想吃鱼,沈清猗就会拍板定了。
我提过一次“能不能换个地方”,裴晏如说“哎呀那你点别的嘛”。
庄若华没说话,算是默认。
那家酸菜鱼的菜单上,除了鱼就是毛血旺。我不吃毛血旺。
每次去,我就点一碗白米饭加一碟腐竹。
到了饭店,秦嘉木坐在长桌的中间,左边沈清猗,右边裴晏如。
庄若华坐在裴晏如旁边。
我坐在最角上。
服务员来了,秦嘉木拿起菜单。
“一个番茄鱼锅,一个酸菜鱼锅,再来一份毛血旺。清猗姐你要喝什么?”
“柠檬茶。”
“晏如姐呢?”
“可乐。”
“若华姐?”
“橙汁。”
秦嘉木的目光从庄若华身上移开,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
服务员转向我。
“这位,您喝什么?”
秦嘉木这才抬头,像补救一样说了句:
“修远哥你随便点啊。”
随便点。
服务员看着我。
“白开水就行。”
水到了,我捧着杯子坐在角落里。
她们四个在聊昨晚灯会的事,聊得很开心。
裴晏如说秦嘉木的兔子灯应该去参加比赛。
庄若华说那个灯的骨架绑法她研究了一下,确实讲究。
沈清猗在笑,她说她削的竹条被嘉木选中了四根。
没有人提到那些竹条是谁削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左手。
纱布干干净净的,但底下的伤口,比昨晚更疼了。
上菜的时候,沈清猗帮秦嘉木夹了一块鱼腹肉,放在他碗里。
“这块没刺,你放心吃。”
秦嘉木笑着说谢谢清猗姐。
沈清猗转头对我说了一句。
“秦修远,你怎么又只点了个白米饭?”
“不太饿。”
“那也吃点菜啊。来,吃块毛血旺。”
她夹了一筷子毛血旺放到我碗里。
我不吃毛血旺。
这件事我说过至少七遍。
“我不吃这个。”
“你这也不吃那也不吃,你说你到底吃什么?”
她声音不大,但语气明显不耐烦了。
秦嘉木在旁边轻声说了句:“清猗姐别凶修远哥嘛,他可能确实不爱吃。”
这句话听上去是在帮我。
但裴晏如顺着接了一句:“秦修远你也是,下次想吃什么你直接说嘛,每次到了饭桌上才说不吃这个不吃那个,搞得大家都不好点菜。”
不好点菜。
是我不好点菜。
不是她们从来不问我吃什么。
我把毛血旺推到一边,低头吃白米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