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程砚礼最近吃得很健康，准确来说，是健康得有点过分。
早餐全麦面包、水煮蛋、无糖酸奶，午餐鸡胸、虾、南瓜、蔬菜，晚餐蛋白质够，油脂控制，碳水也算得清清楚楚。
周幼琳是真的认真研究过怎么把减脂餐做得好吃。
鸡胸肉不会永远水煮，可以低温煎，可以做番茄鸡肉丸，也可以撕成丝，加一点酱汁。
虾仁、鱼、牛肉每天换着来，主食也不会完全砍掉，南瓜、玉米、杂粮饭。
连酱汁都是她自己研究的。
程砚礼必须承认——挺好吃。
问题是，再好吃的减脂餐，也不能完全替代炸鸡。
尤其写歌写到后半夜的时候，人已经坐在电脑前几个小时，一段旋律改了七八遍。
这个时候突然很想吃点垃圾食品，不是饿，就是想。
炸鸡、薯片，披萨，甚至一口冰可乐都可以，只要一点点。
程砚礼站在冰箱前，看着里面周幼琳昨天剩下的半块披萨。
十秒，关上，走出去，三秒以后，又回来，打开，披萨还是那块披萨，冷掉的芝士，厚饼底，一点都不健康，也一点都不适合五天后要拍广告的人。
程砚礼看了一会儿，非常有原则地从边缘撕下一小块，真的很小，只有一口。
放进嘴里，满足，然后把剩下的放回去，整个过程非常熟练。
毕竟已经不是第一次，前两天是薯片，昨天是炸鸡皮，每次都只有一点，严格控制，他觉得自己非常自律。
冰箱门刚关上，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今天又是什么？”
程砚礼动作停住，回头。
周幼琳抱着刚收进来的衣服站在厨房门口。
他面不改色，“什么？”
周幼琳看了一眼冰箱，“披萨？”
“没有。”
“薯片？”
“也没有。”
“炸鸡？”
“……”
周幼琳明白了，“披萨。”
程砚礼沉默两秒，“就一口。”，还伸手比了一下，很小，“这么大。”
周幼琳把衣服放下，打开冰箱，披萨右上角果然缺了一小块，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来，她转头，“你每次偷吃都这么克制？”
“这不叫偷吃。”
“那叫什么？”
“合理满足心理需求。”
“……”
周幼琳以前做吃播的时候研究过怎么让人吃得多，偶像住进来以后，又开始研究怎么让人吃得少，人生果然是个圆。
“我给你做的不好吃？”
“好吃。”，这个程砚礼承认得很快。
“那为什么还偷？”
程砚礼想了想，“减脂餐再好吃，也是减脂餐。”
“所以？”
“炸鸡就是炸鸡，披萨就是披萨，薯片就是薯片。”，他说得非常认真，“它们不能互相替代。”
周幼琳：“……”
说得好像三段伟大的爱情，她居然有点理解，毕竟她减肥的时候，也曾经在晚上十一点疯狂想念奶茶。
“行吧。”，她把冰箱关上，“我研究一下。”
程砚礼一愣，“研究什么？”
“低卡版。”
他眼里的期待明显淡了一点。
周幼琳看见了，“你这什么表情？”
“没有。”
“你嫌弃？”
“不敢。”
“那就是嫌弃。”
程砚礼措辞非常谨慎，“有些食物的灵魂，主要来源于热量。”
“……”
有道理，但她不接受。
当天晚上，周幼琳真的开始研究。
程叙川经过厨房的时候，她正在称芝士。
电子秤上：十八克。
加一点，二十一，拿下来一点，十九。
程叙川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你在干什么？”
“做披萨。”
“给他的？”
“嗯。”
“十九克和二十克有区别？”
“当然。”，周幼琳非常严谨，“积少成多。”
程叙川看了一眼她旁边的小本子，上面甚至写了热量，“你以前做饭也这么精确？”
“那倒没有。”
“……”
“偶像的脸是公共财产。”
程叙川：“……”
这个逻辑听起来哪里不太对，但她非常认真。
薄饼底、番茄、蘑菇、鸡胸肉，少量芝士，旁边还有低卡炸鸡和烤薯片。
程砚礼闻着味下来，脚步明显快了，看见桌上的东西，停住，“今天什么日子？”
“普通星期三。”
“那这些？”
“给你的。”
程砚礼看向她，“都能吃？”
“能。”
他刚准备坐，周幼琳已经拿出盘子，开始分。
披萨一块，炸鸡两块，薯片一小碗，剩下全部端走。
程砚礼：“就这些？”
“嗯。”
“你做了这么多。”
“又没说都给你。”
“……”
“剩下明天吃。”
程砚礼看着自己盘子里的两块炸鸡，忽然觉得还不如不知道厨房里有剩下的，“再来一块。”
“不行。”
“半块。”
“不行。”
“一口。”
周幼琳抬头，“你下周是不是拍广告？”
程砚礼闭嘴，周幼琳满意了，“吃吧。”
程叙川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夹了一块正常版炸鸡。
程砚礼盯着他，“你为什么吃那个？”
“我不用拍广告。”
“你能不能坐远一点？”
“不能。”
“……”
周幼琳低头扒饭，嘴角一直压不下去，不过她也不是完全没有人性。
两天后，程砚礼从下午三点开始写歌，一直写到晚上九点多。
耳机戴着，电脑、纸、琴堆了一桌，同一小段旋律反复改。
平时最喜欢招惹程叙川的人，今天连程叙川从他面前经过都没抬头。
周幼琳路过几次，最后连吸尘器都没开。
晚上原本准备的是虾仁、南瓜和菌菇。
她站在厨房里想了想，临时又加了低卡炸鸡、烤薯角和薄底披萨。
程砚礼下来时，脚步都停了，“今天又什么日子？”
“程老师认真工作的日子。”
“所以？”
“奖励。”
程砚礼笑了，“可以多吃？”
“可以。”
“多少？”
“两块半炸鸡。”
“……”
笑容淡了一点，“半块是什么？”
“奖励。”
“……”
他低头看看那半块炸鸡，居然真的产生了一点获奖的感觉。
程叙川坐在对面，“恭喜。”
程砚礼抬头，“你闭嘴。”
饭后，程砚礼准备上楼，周幼琳叫住他，“程老师。”
这个称呼一出来，通常没有好事，他回头，“干什么？”
“换鞋。”
“为什么？”
“运动。”
“……”
“我刚写了六个小时。”
“所以才要活动。”
“脑力劳动也是劳动。”
“我知道。”
周幼琳已经把运动鞋推过来，“今天吃得比平时多。”
程砚礼看向程叙川，“你不管？”
程叙川抬眼，“她让我**。”
“你就听？”
“拿工资。”
“……”
十分钟后，程砚礼认命地在庭院里走，周幼琳坐在台阶上剪视频。
程叙川坐旁边看文件，一个计时，一个**，“还有多久？”
周幼琳看一眼，“三十一分钟。”
“我感觉已经半小时了。”
“九分钟。”
“……”
程砚礼又走两圈，开始偷懒，刚慢下来。
程叙川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速度。”
程砚礼回头，“你什么时候加入的？”
“刚刚。”
“为什么？”
程叙川翻了一页文件，“拿了五十块奖金。”
“……”
八百五，职业道德真好，程砚礼认命继续走，周幼琳趴在膝盖上笑。
院子里的灯亮着。一个绕着花架走，一个看文件，一个剪视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三个人已经各自找到了在这栋房子里的位置。
而周幼琳正在剪的那条视频，是一张旧木桌。
她当时还不知道，真正让这个账号开始往上走的。
不是橘子，不是果酱，也不是她那一长串失败经历，而是这张没人要的旧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