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她是什么人、从哪里来、为什么会有那些东西,这些对他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这里,在他和阿离身边。
苏昌河把四卷帛重新卷好收起来,声音沉了一些:“一个杀手组织的人员培育记录,为什么要放到天启城的影宗那里?”
苏灵溪把茶杯放下,抬眼看他,廊下的灯笼光在她的丹凤眼里映出两点橘红色的暖光。
“暗河不只属于三大家族,暗河上面还有一层。”
苏昌河的眼睫微微眯了一下。
“影宗是北离皇室的暗卫,和暗河同出一源,但影宗在天启城里替天子做事。他们当初分出三支人马成立了暗河,让暗河替皇室处理江湖上的脏活,但影宗一直捏着暗河的所有卷宗。身份、师承、软肋、罪证,全在天启万卷楼里存着。”
“提魂殿的天官地官水官,表面上管着暗河的钱和任务,实际上他们听命于影宗。哪天哪个杀手不听话了,影宗把卷宗往江湖上一送,仇家自然会把他料理干净。”
苏昌河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搁在桌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尖有一层薄茧。
他那双桃花眼在月光下看不太清神色,但苏灵溪看见他握着茶杯的手指慢慢收紧了,指腹按在杯壁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苏昌河终于抬起头,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野心、愤怒、隐忍交织,却被他强行压制心底。火光映在瞳孔深处,灼灼不灭。
他直直看向苏灵溪:“阿溪,你冒险取回这些卷宗,不单单只是让我知晓过往。”
苏灵溪与他四目相对:“我想让你明白,你从来不止是暗河手中一柄任人驱使的刀。”
苏昌河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叩在石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沓纸,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暗河是别人的刀太久了,苏慕谢三家争来争去,说到底都是影宗养在笼子里的狗,谁赢了都一样,换了个主人继续被人拴着。”
他抬眼望向苏灵溪:“我想要改变暗河,我要带领暗河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不再受人操控。”
话音落下,他自己微微一怔。未曾料到,会在这样一个深夜,在跳动烛火之下,将埋藏心底许久的抱负直白说出。但他没有收回话语,静静等待苏灵溪的回应。
苏灵溪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丝毫迟疑:“好,我同你一起。”
苏昌河偏过头来看她,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发丝上镀了一层银白的边。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和他平时在其他人面前露出的那种张扬带刺的笑不太一样,更浅更轻,像月光落在薄刃上折出的一道冷光。
苏昌河没有说谢谢,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那个词了。
他伸手把属于自己的那卷帛拿过来,指尖按在帛面上顿了一下,低头翻到末页,又翻回来,最终递给了苏灵溪。
“你想看就看吧,反正都在你手里了。”
苏灵溪接过那卷帛,展开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她合上帛卷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仍然很淡,但她把帛卷折好收起来的时候,指尖在那道折痕上多按了一瞬,让那道痕更平了一些。
苏灵溪把那沓卷宗往他面前又推了推:“还有别的想问的吗?”
苏昌河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唇角弯了一下,那笑意从眼尾溢开一点又收住,火光里显得格外浅淡:“卷宗里写我生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