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苏灵溪推开自己的院门时，脚步在门槛处顿了一下。
院子里的石桌上摆了一壶温着的茶和两只倒扣的杯子，旁边还放着一碟桂花糕。石桌旁的石凳上坐着一个人，正侧身看着墙角那丛矮竹发呆。
听见门响，那人转过脸来，月光下苏昌河的轮廓愈发清晰了，一双桃花眼在看见她时微微弯了一下。
他穿着那身玄色常服，酒红色的交领中衣在月光的映照下微微泛暖光，没有束发，墨黑的长发松散地垂落在肩背两侧，额前碎发搭在眉骨上方，整个人少了平日那种敛着锋芒的凌厉，多了一种带着烟火气的松弛。
他站起来，顺手提起茶壶斟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回来了？从哪条路走的？比预想晚了很久。”
苏灵溪走过去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的，微甜，大概是放了桂花蜜。
苏灵溪抬手自怀中取出一沓复刻好的卷宗，轻轻晃了晃：“中途绕路去了天启影宗万卷楼，进屋细说。”
苏昌河端茶的手在半空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杯盏。他没有立刻去碰那几卷帛，而是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她侧脸安静如常，但眼底有一点极淡的倦色，大约是从天启一路赶回来没歇过脚。
“……你一个人去的万卷楼？”
“嗯。”
他伸手把那四卷帛卷拨到面前，却没有急着打开，只是用指腹慢慢摩挲着帛面。过了片刻，他低声说了一句：“你下次去这种地方，叫上我。”
苏灵溪没接话，从袖袋里又掏出两只小布囊放在石桌上。一只绣着歪歪扭扭的竹叶纹，另一只什么花纹也没有，只是用一根暗红缎带扎着口。
“给你们带的。”
苏昌河看了看那只扎着暗红缎带的布囊，嘴角那抹弧度深了一些。
他没有当着她的面拆，而是先拿起那只绣竹叶的布囊掂了掂：“昌离的？”
“嗯，西市的小糖人，他上次说想要，你那份自己看。”
苏昌河把暗红缎带的布囊收进怀里，另一只放在桌上等昌离明天自己来拿。
两人移步苏灵溪书房，陶炉之中炭火静静燃烧，暖意缓缓铺满整间屋子。
然后苏昌河把那四卷帛卷放在书桌上，苏暮雨的单独放在一边。
苏昌河看完苏昌离那卷，神色没什么变化，然后他翻开了属于自己的那卷，没有急着看自己的，而是先看了苏灵溪一眼。
苏灵溪看见他的手指在那卷帛上停了片刻，他的表情很淡，但眼底下的阴影微微凝了一息，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又被他按了回去。
苏昌河又把那卷帛合上，搁在桌上，端起那杯桂花蜜茶喝了一口，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在月光下很明显。
苏灵溪：“我去了天启城影宗万卷楼，暗河所有杀手的卷宗，全部由影宗保管，我们几人的信息，尽数在册。”
苏灵溪把另外一卷推到他面前，那是她自己的：“我的那份没什么，你顺便看看吧。”
苏昌河看了她一眼，把她的卷宗展开，上面写的少得可怜。
苏灵溪，苏烬灰于槐荫镇外带回，无籍贯，无宗族记录，自述孤儿流浪。根骨极佳，修为进展异常迅速，建议持续追踪其武学传承来源。
后面附了几笔她执行任务的记录，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批注。
苏昌河看完，把那卷帛推回她面前，没有多问什么。他知道她身上有不寻常的地方，从破庙门口第一次见面他就知道了，但他从来没有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