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日后,琅琊王氏的车队悄无声息出了京城。
为了避人耳目,也为了女扮男装行事方便,王知虞只带了三个人随行。
大丫鬟云和素来稳重妥帖,被她留在府中帮祖父盯着中馈,防着族里有人趁她不在搞小动作;带在身边的是年纪稍小的云雨,这姑娘看着软和,一手家传医术却十分了得,心思又细,最适合贴身照料。
暗卫云雾则隐在暗处,从不露面。那是她生母临终前留给她的人,不仅武功绝顶,更精通易容之术,有她在,王知虞的身份便多了一层保障。
乌木马车宽敞舒适,内里铺了三层软垫,可也架不住连日颠簸。
足足走了半个月,饶是王知虞性子坚韧,也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腰腹酸得直不起来。
“宿主,你还好吧?”白毛系统团成个球,蹲在她手边的小几上,奶声奶气地搭话,“再坚持坚持,过了前面的曹娥渡口,换乘水路就舒服多啦!”
这半个月,全靠这小东西时不时蹦出来说两句剧情、唠两句闲话,才算消解了路途的乏味。
王知虞**腰,淡淡睨它一眼:“你倒是清楚路线。”
“那当然!”系统得意地晃了晃尾巴尖,“全剧地图我都门儿清!前面就是曹娥江,陆路到这儿就到头了,去尼山书院必须走水路。”
话音刚落,车外传来云雨轻柔的声音:“小姐,前面就是曹娥渡口了,车马过不去,得换乘官船。”
车帘被轻轻掀开,云雨递过来一杯温好的蜜水,眼底带着担忧:“小姐您这一路都没歇好,上船了能躺平些,好歹缓一缓身子。”
王知虞接过蜜水润了润喉,点头道:“知道了。吩咐下去,车马仆从让福伯带着先去码头旁的客栈安顿,我们只带两个身量小的仆从上船,人多眼杂,反而惹眼。”
“是。”云雨应声退下。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换了轻便装束,缓步走到渡口。
暮春的江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吹散了连日车马劳顿的沉闷。王知虞一身月白锦袍,长发束进玉冠里,本就清丽的眉眼稍作修饰,褪去了女儿家的柔媚,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温润疏朗。
她本就骨架纤细,身量偏高,这么一装扮,活脱脱一个清贵俊雅的少年郎,任谁也看不出半分女儿痕迹。
“小……公子,您看那边。”云雨压低声音,顺着她的目光往渡口东侧示意。
王知虞抬眼望去。
渡口边停着一艘乌篷大船,船头站着几人,为首的中年男子身着锦袍,面色儒雅,正是祝家的家主祝公远。他身边站着个年轻公子,眉眼与祝英台有几分相似,应该是她八哥。
而被二人围在中间、一身青衫书生打扮的,身形纤细,眉眼灵动——不是祝英台是谁。
此刻祝公远正拉着祝英台的手反复叮嘱,一会儿说路上小心,一会儿说要好好读书,语气里满是不舍与牵挂;她八哥也在一旁往她手里塞包袱,念叨着缺什么就往家里送信。
父女兄三人站在渡口,江风吹起衣袂,一派温情脉脉。
王知虞看着,眸色微动。
她想起自己出府那日,祖父也是这样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说了一路,从穿衣吃饭叮嘱到待人接物,恨不能把所有护佑都塞进她行囊里。素来淡漠的父亲也站在一旁,虽话不多,却默默让人往车上装了整整三箱药材和***物。
原来天下父母兄长的心,都是一样的。
“公子,我们也该登船了。”云雨轻声提醒。
王知虞颔首,语气平静无波:“吩咐下去,上船吧。记住,从今日起,只有王家三公子王知瑜,没有什么小姐。言行举止都仔细些,莫要露出破绽。”
“是,公子。”云雨和随行的两个小厮齐声应下,语气规矩,半点错处也挑不出来。
她特意取了谐音,改“虞”为“瑜”,对外只称是琅琊王氏旁支子弟,游学求学。既不辱没王氏名头,也不至于太过招摇引来瞩目。
踏上官船甲板时,王知虞远远又瞥了一眼祝家上的船。
祝英台刚要进了船舱,迎面走来一个穿着一身灰山的少年想来那个人就是系统提到的梁山伯了。这该死的剧情缘分。居然那么强大那她以后可要小心应对了。
“宿主,祝英台坐的是慢船,咱们坐的是王家包的快船,比她早两天到尼山书院。”系统蹦到她肩头,小声报备,“你祖父捐的那一千两黄金,信早就送到书院山长手里了,你的入学名额早就敲定,去了直接就能喜提单人房间不用像他们一样两个人住一间。”
王知虞负手立在船头,江风掀起她的衣袍,猎猎作响。
她望着江面浩渺烟波,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云雾。”她忽然低唤一声。
风里几乎无人察觉地掠过一道虚影,耳边传来极轻的女声:“属下在。”
“去查一查,马家公子近日的行踪和脾性。”王知虞声音平淡,“还有,祝英台入书院后的一应动静,也随时报给我。”
“是。”
虚影一闪,转瞬消失在江风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云雨站在她身后,忍不住小声问:“公子,我们真要跟那位祝姑娘同窗三年啊?万一她认出您怎么办?”
毕竟那日官道上,祝英台虽没看清车中人的脸,却听过声音。
王知虞淡淡勾了勾唇:“认出又如何?那日我在车内,她只闻其声未见其人。如今我是男儿装扮,声线稍作调整,她认不出来。”
更何况,祝英台满心都是梁山伯和书院求学,哪里会把路上一面之缘的贵女,和眼前的世家公子联系到一起。
船行渐远,渡口的人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王知虞转身回了船舱,指尖轻轻叩着桌案,在心里盘算。
马文才此人,据原著所言,桀骜自负,心高气傲,最看不惯惺惺作态之辈,也最吃软不吃硬。想让他不喜欢祝英台,硬拆肯定不行,反而容易激起逆反心理。
最好的法子,就是让他从一开始,就对祝英台没兴趣。
甚至……让他觉得,祝英台这样的女子,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系统。”她忽然开口,“马文才现在,见过祝英台了吗?”
“还没呢!”系统立刻回道,“马文才早就到书院山脚。祝英台还要两天才到,入学大典那天才算正式碰面。宿主咱们赶得刚好,正好可以截胡!”
王知虞眸色微沉。
截胡?
她可没兴趣去跟祝英台抢男人。
她要做的,是给马文才找点更有意思的事做——比如学业、比如家世、比如仕途前程。
少年人眼界宽了,心野了,放眼皆是青云路,自然就不会困在一方小情小爱里,死磕一个注定不属于自己的人。
船舷外水声潺潺,日头渐渐西斜,把江面染成一片碎金。
王知虞望着窗外沉沉暮色,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尼山书院。
马文才。总有种被人盯上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