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王知虞僵在窗边，窗外暮色沉沉，落在她眼底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十四年。
她从襁褓中睁眼，便活在这东晋门阀的世界里。三岁丧母，十二岁掌家，斗族老、清烂账、撑门户，一步一步走得如履薄冰，只当是自己胎穿到了个平行古代。
到头来，竟是一部戏？
那她拼尽全力护住的琅琊王氏，她视若性命的祖父，全都是剧中人物？可是我想记得没有这一个人物呀？
“宿主？宿主你还好吧？”白毛小团子蹦到她手边，毛茸茸的身子蹭了蹭她的指尖，奶声奶气的，“别发呆呀，剧情不等人的！”
王知虞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
指尖轻轻叩了叩窗沿，她垂眸看向脚边的小团子，声音冷了下来：“我问你，现在剧情走到哪一步了？”
“刚开篇呀！”系统晃了晃圆滚滚的身子，“宿主我虽然迟到三个月，但是刚好卡在第一个关键节点。你路上遇到的那个穿嫁衣的姑娘，就是祝英台本人，而那个穿着丫鬟服饰的是祝英台八哥的未婚妻秦良玉。祝英台是帮她逃婚的。
王知虞眉梢微挑。
难怪她觉得那红衣姑娘颇有风骨。
“那她和梁山伯，是不是已经在姻缘庙遇上了？”她沉吟片刻，开口问道。
剧情里，二人初遇便是在姻缘庙，这是一切纠葛的开端。
“遇上啦！”系统点头如捣蒜，“今天早上祝英台才从姻缘庙离开。不过宿主你放心，梁山伯全程只看见她穿新娘嫁衣，没瞧见正脸！不然也不会后面同窗三年都认不出她是女儿身了。”
王知虞眸色微动，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两人在庙里待了一整夜？”
“对啊，祝英台帮助秦良玉逃婚后慌不择路躲进去的，刚好遇上避雨的梁山伯，两人阴差阳错凑一块了。”
“荒唐。”王知虞蹙眉，低声评价了一句。
她生在高门，最懂名节二字重千斤。祝英台此举，看似仗义，实则把自己和秦良玉都置于险地。
“她为了一个秦良玉，**自己的八哥，毁了一桩婚约，到底值不值？”她语气平淡，却透着世家嫡女的通透，“秦良玉逃了婚，祝家颜面扫地，她八哥日后如何自处？更何况……秦良玉以为逃出去就能海阔天空，与心爱的人相守，可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又能走到哪去？”况且他的那个心爱之人也不是一个东西。
“要是祝英台知道秦良玉最后的下场，怕是比谁都难受。”
系统蔫蔫地耷拉下小耳朵：“谁说不是呢……剧情里秦良玉逃出去没半年就被那个书生花光了身上的钱才还被卖入花楼。也是一个可怜人”
屋内一时静默。
王知虞指尖微顿，没再评价旁人的因果。她抬眼看向系统，直奔主题：“说吧，你所谓的拯救男二，具体要我做什么？”
“简单！”系统瞬间精神了，蹦起来转了个圈，“这部剧的男二是马文才！宿主你的任务就是——让马文才别在尼山书院爱上祝英台！”
“现在剧粉都意难平，说马文才家世好、样貌好、能力强，偏偏吊死在祝英台这棵树上，最后落得个疯魔下场，太惨了！大家都想看祝英台和梁山伯锁死，马文才独美搞事业，改写悲剧结局！”
王知虞听完，嗤笑一声。
她靠在窗边，月白襦裙衬得眉眼清冷，语气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凉薄：“独美？这是古代，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讲究门当户对。就算马文才不喜欢祝英台，也会有张文才、李文才。祝家要攀高枝，马文才要娶贤妻，本就是天经地义。”
“再说梁山伯与祝英台，一个寒门士子，一个世家千金，门第鸿沟横在那里，就算没有马文才，他们又能有多**？”
她句句戳中要害，说得系统哑口无言。
半晌，小团子才磕磕巴巴道：“这、这我就不管了……反正任务就是拯救男二，具体怎么操作，是宿主你的事呀。”
王知虞气笑了，指尖点了点系统的小脑袋，咬牙切齿：“合着你的意思是，马文才的执念要我断，梁山伯的姻缘要我护？到底是拯救谁？狗系统，你这活还挺会派。”
“那……那总得有人做嘛！”系统缩了缩脖子，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宿主你可是琅琊王氏嫡女，手腕强眼界高，这点小事肯定难不倒你！”
“少给我戴高帽。”王知虞收回手，淡淡道，“要我做事也行，给我什么道具？武功秘籍？灵丹妙药？还是能让人移情别恋的药粉？”
系统瞬间卡壳，干笑两声：“嘿嘿……道具嘛……没有。”
“全靠宿主自己努力！”
王知虞：“……”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系统，一字一句：“没有道具，你也好意思发布任务？”
“但是奖励丰厚呀！”系统赶紧祭出大招，“只要宿主完成任务，我就送你回到原来的世界！还额外给你五个亿***当酬金！到时候你健健康康，腰缠万贯，直接走上人生巅峰！”
原世界。
五个亿。
王知虞眼神动了动，随即却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必了。”
“我在这琅琊王氏，是嫡长女，掌家大权在握，有祖父疼惜，有仆从伺候，锦衣玉食，尊荣加身。日子过得好好的，我何必去拼那虚无缥缈的五个亿？”
她垂眸看着系统，淡淡道：“这任务，我不接。”
系统瞬间急了，毛都炸起来了：“不行！不可以！宿主你不能不接！”
“任务要是完不成，你是会被抹杀的！”
抹杀。
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屋内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王知虞眼底骤然一寒，周身气压瞬间冷了下来。她盯着系统，声音冷得像冰：“你说什么？”
“抹杀呀……”系统被她的气场吓得缩了缩，却还是硬着头皮说，“绑定了系统就必须做任务，失败的话，灵魂直接消散，在哪都活不成。”
王知虞气极反笑。
“好一个强制绑定，好一个失败抹杀。”她冷笑一声，“你这和人口贩子有什么区别？不问意愿，强买强卖，不成还要害命？”
“不一样的！”系统连忙辩解，“宿主你原来的世界里，本来就是出了车祸濒死的状态！是我把你的灵魂拉过来，给了你重活一次的机会！任务完成，我不仅送你回去，还修复你所有伤势，再给你五个亿当酬金！我、我是良心系统！”
濒死。
王知虞一怔。
模糊的记忆碎片闪过——刺眼的车灯，剧烈的撞击，还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原来如此。
怪不得她会胎穿到这个世界，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
屋内沉寂许久。
王知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清明的决断。
她看着系统，咬着牙，一字一顿，连说三个好。
“好。”
“好。”
“好。”
“这任务，我接了。”
不就是不让马文才爱上祝英台吗？
她连王氏几十年的烂账都能理清，连一群老奸巨猾的族老都能镇住，还拿捏不住一个少年郎的心思？
次日一早，松鹤堂。
王知虞一身素净衣裙，端端正正站在老太爷面前，开门见山：“祖父，孙女想去尼山书院读书。”
老太爷端着茶盏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她，满脸诧异：“你说什么？”
“孙女想去尼山书院求学。”王知虞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
老太爷放下茶盏，眉头皱了起来：“胡闹。家里什么样的名师请不到？你要读书，祖父给你请最好的先生上门授课，何必跑那么远？一个女孩子家，出门在外，多危险。”
“祖父，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王知虞垂眸，语气诚恳，“只是暂时，还不能告诉您。”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为了去阻止一个书里的男二谈恋爱，才千里迢迢跑去书院。
老太爷看着她，见她神色坚决，不像是一时兴起，叹了口气：“就算要去读书，京城也有名师大儒，非得去尼山书院不可？那地方离京城几百里地，跋山涉水的。”
王知虞在心里默默叹气。
她也不想跑那么远。
可偏偏祝英台、梁山伯、马文才，三个关键人物全在尼山书院。
她不去，任务根本没法做。
面上，她却语气从容，娓娓道来：“祖父，尼山书院是天下闻名的才子书院，连**选官都要优先从书院里挑选人才。那里汇聚了天下学子，文风鼎盛，孙女想去见识一番，也能长长眼界，日后掌家，也能更懂世**心。”
老太爷沉默了片刻，还是摇头：“话是这么说，可尼山书院收的全是男子。你一个姑娘家混进去，万一被人识破，对你的声誉影响太大了。”
“祖父放心。”王知虞抬眼，眼神笃定，“孙女可以女扮男装，行事必定谨言慎行，绝不让人认出身份，更不会丢了琅琊王氏的脸面。”
“傻孩子。”老太爷看着她，眼底满是疼惜，“琅琊王氏的声誉算什么？祖父怕的是毁了你的名声。你还未出阁，名节要是受了损，以后可怎么办？”
王知虞心头一暖。
她就知道，祖父永远最先在意的是她。
“祖父，孙女心里有数。”她软声劝道，“就当是出去历练一番，最多两年，孙女就回来。”
老太爷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究还是松了口。
他最疼这个孙女，从小就懂事要强，但凡她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罢了罢了。”老太爷无奈地摆摆手，“你想去便去吧。回头我让福伯跟你一起去，打点好一切。再给尼山书院捐一千两黄金，当做修缮书院的费用，也好让院长大人多照拂你几分。”
一千两黄金。
王知虞都愣了一下。
她知道祖父疼她，却没想到手笔这么大。
“祖父，不用这么多……”
“不多。”老太爷摆摆手，语气笃定，“钱是小事，我孙女的安全和体面才是大事。你在外头，代表的就是琅琊王氏，不能让人看轻了。”
“至于府里的事，你放心去。”老太爷看着她，笑得温和，“掌家的权力，祖父先替你看着。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你的位置，谁也别想打王氏家产的主意。”
王知虞鼻尖微酸，上前一步扶住祖父的手臂，声音软了下来：“祖父，您真好。”
“你是我唯一的嫡孙女，我不对你好对谁好。”老太爷拍了拍她的手，“回去收拾东西吧，让福伯安排好人手，路上慢些走，别着急。”
“是，祖父。”
从松鹤堂出来，王知虞走在回廊里，廊下的风拂起她的裙摆。
她抬头看向远处的天际，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尼山书院。
马文才，祝英台，梁山伯。
这趟浑水，她趟定了。
只是不知道，当她这只来自书外的蝴蝶闯入剧情，这出千古流传的梁祝戏码，最终会唱成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