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将军,此事万万不可。”
他压住算盘,眉间挤出两道深纹。
“城中连十辆能用的辎重车都凑不出来。”
“若在野外开战,两千步卒迎战五万北蛮铁骑,无异于以卵击石。”
“出城所需的粮草也无法保障,一旦后路被截,弟兄们连镇北关都退不回来。”
陈四常年掌管后勤,城里还剩多少家底,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陆沉坐在主位上,面前铺着一**绘好的羊皮地图。
地图上的行军路线,全部来自李四的供述。
他的手指沿着北蛮大军南下的路线移动,最后按在镇北关八十里外的山谷上。
“我何时要带两千步卒出城?”
赵虎撑大双眼,粗厚的手掌压在桌沿。
“您不带弟兄们,那要带谁?”
“难不成您准备单枪匹马劫营?”
陆沉抬手指向堂外。
“带它们。”
大堂外的空地上堆满竹笼,四万只老鼠挤在里面翻滚撕咬。
尖爪不停抓动竹条,密集的红眼在阴影中明明灭灭,吱叫声一层压着一层。
赵虎顺着他的手指转过头,后背很快渗出冷汗。
“将军,您想用这些老鼠夜袭?”
他咽下唾沫,又朝地图上的山谷按了几下。
“上次那场天罚,只落在镇北关方圆十里之内。”
“拓跋野的五万大军还在八十里外,老鼠出了十里,您的秘术还能管用吗?”
大堂里安静下来,只剩冷风钻过门缝的呜咽声。
秘术再强,够不到敌军也毫无用处。
陆沉拿起茶盏,拨开水面浮沫,又将茶盏放回桌角。
“秘术如何施展,你们不必探究。”
“今夜只管开渠放鼠,剩下的事由我处理。”
赵虎张了张嘴,仍压不住心头疑虑。
“可这些老鼠跑出十里以后,咱们连它们去了哪里都无法确认。”
陆沉的指尖落在镇北关以北,顺着一条细线向草原方向划去。
“镇北关北面有条废弃多年的地下暗渠,出口就在敌军必经山谷的侧翼。”
“在关外十里内完成点兵,再把四万只老鼠全部赶进暗渠。”
“它们不需要认路,只要一路向北。”
赵虎俯身查看地图,手指沿着那条细线来回移动。
陆沉站起身,双手压住桌案,盏中茶水随之荡起细纹。
“老鼠长着腿,自会跑到该去的地方。”
“我留在镇北关,一样能杀拓跋野。”
这层关窍,仅陆沉一人掌握。
册印只能在镇北关十里内落下,却不会因为受封之物远离而消散。
四万只老鼠只要在界内列入军册,便会以大乾先锋军的身份被册印锁定。
它们跑出十里,册印仍在。
无论它们最后死在八十里外,还是百里外,北蛮大军都要承担同等战损。
距离隔不断这层牵系。
这便是册印边界留下的空隙,也是陆沉敢让四万只老鼠独自北上的底气。
赵虎听不懂其中关窍,却听明白了陆沉的安排。
只要完成点兵,再把老鼠送入暗渠,剩下的一切都无需他们插手。
他盯着地图看了许久,喉结连续滚动几次。
“将军,您这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
“这般断人根基的法子,末将想都不敢想。”
陈四手里的算盘滑落在地,算珠散了满堂。
他立刻蹲下收拢算珠,双手因兴奋而不停发抖。
“将军,那条地下暗渠我熟悉。”
“当年修建镇北关时,为防城中积水,工匠特意挖通了北面的干河床。”
“里面常年不见阳光,又湿又暗,最适合老鼠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