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汉城重工大楼四十层,凌晨四点十二分。
三台电脑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框还没消,荧光把整间办公室映成停尸房的颜色。
朴正浩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十根手指还在抖。黑框眼镜歪了,他没心思扶。
韩在勇站在窗边,脸色灰得像墙皮。
姜东彬从走廊推门进来,手里攥着手机,表情看不出喜怒。
“东彬哥,少爷怎么说?”朴正浩的嗓子发干,声音劈了。
姜东彬没有看他,走到电脑前,弯腰把三台笔记本的屏幕依次合上。
“调查终止。”
朴正浩的肩膀猛地松下来,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像被人抽掉了骨头。
“所有本地日志,十分钟内清干净。硬盘格式化,物理销毁。”姜东彬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从现在起,这间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听懂了吗?”
韩在勇点了点头,动作很快,转身就去拆硬盘。
朴正浩还杵在椅子上,喉结滚了一下。“那国际**那边的记录呢?他们已经拿到我们的IP了,这个抹不掉。”
“少爷会处理。”
“怎么处理?那可是国际金融监管的备案,汉城重工的法务部再厉害,也够不着瑞士的系统。”
“我说了,少爷会处理。”姜东彬转过头,盯着朴正浩。“你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把痕迹擦干净,然后回家睡觉。从明天起,你没来过这栋楼。”
朴正浩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低头开始删文件。
姜东彬站在窗边,看着首尔的夜景。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航班预订页面。
权赫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帮我订三天后飞苏黎世的航班,头等舱。”
他把航班信息确认了一遍,按下预订键。
裴知愿是在清晨六点半醒过来的。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被心脏疼醒的。胸口那种钝痛又来了,像有人拿指节一下一下磕她的肋骨。她侧过身,从枕头底下摸出药瓶,倒了一粒干吞。
躺了两分钟,疼痛退了一点。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两条通知。
第一条是瑞士联合银行的加密确认函,黑金级协议运行正常,无新增入侵行为。
她长出一口气。
朴正浩被挡住了。权赫那条线,暂时断了。
第二条通知让她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系统预警框。红色字体。
紧急预警:权赫已通过私人助理预订三日后飞往瑞士苏黎世的头等舱机票。出行目的推测为实地核查阿瑞斯集团总部注册地址。当前危机等级:S。
裴知愿盯着那个S。
和上次不一样。上次的S级危机是校捐榜的三十亿资金缺口,她靠着不记名债券堵上了。
这一次,权赫要去苏黎世。
去看阿瑞斯集团的总部。
她的手开始发凉。
阿瑞斯集团的“总部”,是系统在瑞士苏黎世班霍夫大街注册的一个虚拟办公地址。法律上完全合规,很多跨国企业都用这种方式设立名义上的总部。
但那个地址背后,只有一间三十平米的共享办公室。
没有员工,没有前台,没有任何日常运营的痕迹。甚至门牌上“阿瑞斯集团”几个字,都是注册**公司临时贴上去的。
如果权赫推开那扇门,他会看到一张空桌子,一台落灰的电话机,和窗台上半死不活的绿萝。
然后他会掏出手机。
裴知愿闭上眼。
“系统,模拟。”
画面亮起来。
苏黎世,班霍夫大街127号。
深秋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走廊的大理石地面晒得发白。
权赫站在一扇磨砂玻璃门前。门上贴着铜色的金属铭牌,“ARES GROUP”,字体简洁。他穿着深灰色大衣,围巾拉到下巴,表情看不分明。
姜东彬站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企业注册文件。
“少爷,这就是阿瑞斯集团在瑞士的注册总部地址。”
权赫没说话,伸手推门。
门没锁。
里面的灯是感应式的,他一进去就自动亮了。
三十平米。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台座机,话筒上蒙着薄灰。窗台上搁着一盆绿萝,叶子黄了大半,土都干裂了。
没有文件柜,没有电脑,没有任何一个活人存在过的痕迹。
权赫站在房间正中,慢慢环顾了一圈。
姜东彬跟进来,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他看了一眼桌面,用手指抹了一下,指尖全是灰。
“至少三个月没人来过了。”
权赫走到桌前,拿起座机话筒。没有拨号音。电话线根本没接。
他把话筒放回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查一下这间办公室的租约。”
姜东彬已经在打电话了。三分钟后挂断。“租约签的是一家苏黎世本地的企业服务公司,月租金三百瑞郎,按年预付,自动续约。没有实际入驻记录,连水电用量都是零。”
权赫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把手插回大衣口袋,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他停下来,偏过头看了姜东彬一眼。
“帮我接车校长的电话。”
“现在?首尔那边是凌晨。”
“现在。”
姜东彬拨了号,把手机递过去。
响了五声,那头接了。车校长的声音含糊,明显是被吵醒的。
“喂,哪位?”
“车校长,我是权赫。”
“权少爷?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权赫低头看着门牌上的字,嗓音很轻。
“裴知愿是冒牌货。”
裴知愿的胸口猛地一缩。
心脏像被人攥住了,拧了一下。
视野塌陷。
她的身体从铁架床上滑下去,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半地下室的霉斑天花板在头顶旋转,越转越快,最终化成一片漆黑。
模拟1终止。死亡原因:身份实锤。权赫实地核查阿瑞斯集团总部,确认注册地址为空壳办公室,向校方举报。宿主心脏麻痹,当场死亡。
裴知愿猛地睁开眼。
后脑勺顶着半地下室的墙壁,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整件睡衣都湿透了。
她大口喘着气,掌心死死按着左胸。
心跳还在,乱得一塌糊涂,但还在。
天花板的水滴砸进铁盆,一声接一声。
她盯着手机上的倒计时。
七十二小时。
三天之后,权赫就会站在那扇门前。
“必须在他去之前,把那个‘总部’变成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