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爸做白内障手术那天。
顾渊没有进病房。
但床位和医生明显有人提前打过招呼。
手术结束后,我下楼买水。
他坐在停车场最角落。
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前年我爸说过喜欢这个牌子。
后来旧杯摔裂,顾渊一直答应给他补。
拖到今天。
终于买来。
看见我,他站起身。
“叔叔怎么样?”
“挺好。”
他松了口气。
把杯子放在旁边台阶。
没有塞给我。
“我没进去。”
“怕他看见我血压更高。”
下午,我爸有点低血糖。
护士刚准备去拿葡萄糖,病房门外先递进来一包。
我这才知道。
顾渊一直没走。
我爸缓过来以后,看着那袋葡萄糖。
“他给的?”
我点头。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他也记得这些。”
“**生日,他提醒我买花。”
“我血压高,他催我体检。”
“你胃不好,他比谁都清楚。”
他说到这里,笑了一下。
“所以我以前真觉得,这孩子会疼人。”
我妈在旁边削苹果。
忽然接了一句:
“越越从小就懂事。”
“我以前还觉得找个记得她冷暖的人,她以后就不用那么懂事了。”
刀刃停在苹果皮上。
她没再说下去。
父亲看着我。
“记得一个人的习惯,和关键时候选不选她,是两回事。”
下午出院。
顾渊还在楼下。
他替我爸拉开车门。
我爸坐进去前,叫他:
“小顾。”
顾渊立刻站直。
“叔叔。”
“以后别替我找医生了。”
顾渊脸色一下白了。
“叔叔,我没想拿这个换什么。”
“我知道。”
我爸点头。
“所以更不用。”
“我们家欠不起你人情。”
“你欠越越的,也不是这些能还的。”
车门关上。
雪慢慢落下来。
顾渊站在原地。
那个保温杯仍然没送出去。
车开出去一段。
我手机震了一下。
叔叔复查时间我不安排了,你记得提前约。
我看了很久。
回:
好。
没有谢谢。
他也没有再发。
回到家,我爸把那篇原本准备在婚礼上念的致辞从抽屉里拿出来。
纸很厚。
他撕了三次才断。
我妈把碎纸装进垃圾袋,扎紧。
谁都没有再提顾渊。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顾渊第一次来家里。
我爸喝醉了,拍着他的肩膀说:
“我们越越从小懂事,你以后可别欺负她。”
顾渊笑着回答:
“她以后跟我在一起,不用懂事。”
那时所有人都信了。
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