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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门外很快挤满了人。
那些食用过精盐的苦主脸色惨白,有人捂着肚子不断干呕,还有人被家人用门板抬来,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附近百姓听见动静,也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陈家卖的盐有毒,今日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我家老爷吃了你们的盐,已经昏迷一日。若是救不回来,我便去官府告你们谋财害命!”
“先前还说是什么雪花盐,原来是要命的毒盐!”
陈彦时带着管事赶到门口,刚想安抚众人,一只装满污物的木盆便砸到了他脚边。
公公不敢露面,只能躲在前厅不断询问外面的情况。
婆母急得捂住心口,嘴里不停念着佛号。
苏晴玉被带进前厅时,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这不可能,我的制盐方法绝对没有问题。在我的家乡,所有人吃的都是这种盐,从来没有人因此中毒。”
陈彦时盯着她:“若不是盐的问题,为何会有这么多人腹痛?”
“定是有人在盐中动了手脚。”
苏晴玉抬起头,视线很快落到我身上,“从盐坊开设之初,姐姐便一直反对。她还让人买走了好几包精盐,谁知道她拿去做了什么?”
婆母听后脸色一变:
“晚晚,你买那些盐做什么?这件事不会真的同你有关吧?”
苏晴玉见有人相信,立即哭着跪到了陈彦时面前:
“世子,我真的没有害人。我只是想替陈家多赚些银子,也想证明自己并非只会依靠您。姐姐一直不喜欢我,又恨我夺走了您的宠爱,她若在盐中动些手脚,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再次想把所有过错推到我身上。
陈彦时看向我的目光已经带了怀疑,却没有立即发作:
“晚晚,你说清楚买盐的用途,如果事情与你无关,我自然不会冤枉你。”
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几句话,就能让他站在我的对面,像审犯人一样审视我。
三年夫妻,原来不过如此。
我低头,苦笑一声。
目光再看向他们时,已经恢复了冷静。
“我不仅可以交出来,还可以告诉你们,这些人为何会腹痛。”
我让绿枝取来提前封好的盐和盐水,又把几本典籍放到桌上:
“最初送进上京的精盐确实没有问题,可从第六批开始,盐里便多了一种白色矿物。”
“它可以让粗盐析出更多盐粒,却不适合入口。少量食用时不会立即发作,吃得多了便会腹痛中毒。”
苏晴玉脸色骤变,很快便摇头否认:
“你在胡说什么?盐本来便是从矿物中提取,加入一些矿石又能如何?”
“并不是所有矿物都能吃。”
我翻开其中一本典籍,指着上面的记载。
“前朝西北曾有人用这种白石提炼盐粒,最初并无异常,半月后却有数百人腹痛。其中二十三人因此丧命,当地官府最后将盐坊全部焚毁,还把制盐之人判了斩刑。”
公公抢过那本书,越看脸色越白。
我又让人把盐坊剩余的白色矿石抬进来,放到众人面前:
“若你们还是不信,可以请人过来查验,究竟是谁擅自改了方子,一问便知。”
一个管事扑通跪到地上:
“老爷,最初的盐确实没有放这些东西。苏姨娘后来嫌出盐太少,便让我们加入白石粉,还说这样可以把出盐量提高两成。”
陈彦时猛地看向苏晴玉:“是不是你做的?”
苏晴玉嘴唇发白,眼泪立刻涌了出来:
“我只是想替陈家多赚些银子,没有想到会出事。”
“世子,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陈家,你不能因为一次意外便否定我所有的功劳。”
我看着她的眼泪和辩解,竟有些佩服她。
她每一次闯祸,都能迅速把自己装扮成委屈的、无心的、被冤枉的可怜人。
而陈彦时每一次都会心软。
门外的喊声越来越大,还有人扬言已经派人去报官。
公公顾不上责问苏晴玉,立即命人把库房里的银子全部取出来,先赔偿那些受害的人。
陈家又请来上京最好的大夫,免费替所有苦主诊治,这才勉强压住众人的怒火。
为了不让事情闹到官府,陈家只能答应十倍赔偿。
盐坊当日便被关停,剩余的精盐也全部销毁。
先前赚来的银子一分没有留下,陈家还倒贴了数万两,就连我嫁妆铺子送来的周转银都被挪走了大半。
直到深夜,门外的人才陆续散去。
公公坐在椅上,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纸坊的生意没了,盐坊又闹成这样。晴玉,你为何每一次都能惹出祸端?”
婆母也沉下脸:
“你明知道那些盐要入口,怎么敢随意更改方子?若今日真闹到官府,整个陈家都要受你牵连。”
苏晴玉跪在地上哭个不停。
陈彦时心疼那些赔出去的银子,这次也没有替她说话:
“你总说晚晚针对你,可盐坊最初便是她提醒我们不能做。若不是她提前查出精盐的问题,等闹出人命,我们便真的无法收场了。”
“我知道错了,世子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一定不会这样莽撞。”
“你每次都让我给你机会,可陈家还有多少银子能供你折腾?”
陈彦时刚要继续责问,苏晴玉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她捂住小腹晃了两下,随后便倒在地上。
“晴玉!”
陈彦时立刻冲过去把她抱起来,婆母也赶紧让人去请大夫。
一番诊脉之后,大夫脸上的凝重散去,转而露出了笑容:
“恭喜世子,苏姨娘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她今日只是受了惊吓,动了胎气,日后需要安心静养,万万不能再动怒。”
原本沉闷的前厅顿时安静了下来。
婆母最先露出喜色,连忙让人把苏晴玉扶回听雨院,还吩咐厨房准备安胎药和补品。
公公虽然仍旧心疼损失,脸色却也缓和不少。
陈彦时坐在床边,紧紧握着苏晴玉的手,方才的怒气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你有了身孕,为何自己都不知道?若今日真的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办?”
“我近来只想着替陈家赚钱,月事迟了也没有放在心上。我若知道自己怀了你的孩子,绝不会拿身体冒险。”
苏晴玉靠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这次确实是我做错了,可姐姐明明早就查出盐有问题,为何不早点告诉我们?她若早些开口,事情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陈彦时听后,竟真的转头责问我:
“晚晚,你既然发现了问题,为何要等苦主找上门才说?”
我看着他,只觉得荒唐。
“盐坊开设之前我提醒过你们,我能够买回几包盐查验,已经是我能做的全部。”
陈彦时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温热的东西彻底凉透了。
我看着他抱着她的背影,想起三年前他娶我的模样。
而今他怀里抱着别人,连看我一眼都不再愿意了。
我转过身,走出了听雨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