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可如果阑尾根部,甚至盲肠壁上卧着肿瘤,直接包埋,就等于把一颗微型**缝进肠腔。
一旦受压破裂,黏液播散全腹,后果便是腹膜假黏液瘤。
杨一洋脸上没有变化,反手将持针器退回器械台。
“怎么停了?”
赵砚秋站在一助的位置上,抬了抬下颌。
“包埋残端不要犹豫。盲肠浆膜层水肿程度可控,一针荷包直接收紧收尾。”
杨一洋没有马上回答。
他俯下身,右手食指探出,隔着两层乳胶手套,指腹贴住阑尾残端的基底部,慢慢推揉。
这不是水肿组织那种均匀的弹性回缩。
指腹底下,有一粒米粒大小的硬结,质地偏韧。
肉眼看过去,残端周围的浆膜透着暗灰色,几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微血管,呈不规则网状攀在上面。
这种变化混在炎症里,术中若不专门摸上一遍,谁都会把它当成重度充血。
杨一洋收回手,抬眼迎上赵砚秋的视线。
两人隔着不到半尺,头顶无影灯把那段距离照得清清楚楚。
“赵老师,切缘根部的质地偏硬。”他的语速放得很慢,“颜色发灰,微血管网也不太对。”
他停了停。
“送个术中快速冰冻切片,稳妥一点。”
手术间安静了一瞬。
**机旁,程北嘴里的口香糖也停了。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笑意没能维持住。
“小杨,这里面是个二十三岁的小伙子,血象一万六,典型的化脓性阑尾炎。加急送冰冻,病理科得折腾,患者还要多吃半小时**的负担……”
赵砚秋没有接话。
她只看着那截残端。
急诊外科的新人,上台怕手抖,怕迷路,怕刀落错地方。
杨一洋倒好,前面下刀利落,到了关腹前却主动把节奏截断,非要再找一遍问题。
这样的年轻医生,她没见过几个。
“让开。”
两个字落下。
杨一洋往旁边退了半步。
赵砚秋上前,左手拉开切口创缘,右手食指顺着他刚才摸过的位置探进盲肠残端。
指腹贴紧。
一秒。
两秒。
她的呼吸少了一拍。
那枚硬结确实存在。
触感像软骨,韧,边缘也不规整。
普通人或许会把它当成炎症后的纤维化,可赵砚秋在胃肠外科做了两年,切下来的肠道肿瘤不在少数。
这股反馈,不属于单纯炎症。
她抽回手,拿起手术剪。
“鲁芳,无菌**袋。”
器械护士鲁芳心头一紧,立刻把袋子递过去。
赵砚秋没有多余动作,刀刃贴着硬结外缘两公分绞下去,将残端连着一小片盲肠壁整块剥离。
组织落进袋底。
“通知病理科,急诊阑尾术中快速冰冻。”
她朝巡回护士抬了抬下巴。
“让高原主任亲自阅片,特急件,全台等结果。”
巡回护士抓起**袋,推门冲了出去。
刚才还在收尾的手术间,没人再说话。
程北重新校准**深度,顺手把监护仪报警音量调高了一格。
化脓性阑尾撞上阑尾黏液性肿瘤,这台急诊的性质已经变了。
如果病理证实恶性,后面可能是盲肠扩大切除,甚至右半结肠切除和区域淋巴结清扫。
杨一洋刚才那一针荷包要是落下去,肿瘤被缝在腹腔里,几个月后破裂播散,没人承担得起这个结果。
监护仪的滴声一下一下响着,清楚得让人烦。
杨一洋双手悬在胸前,呼吸维持着原来的节奏。
系统面板上,那团暗红病灶只剩一枚微弱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