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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静了几秒。

留下来的客人没有靠近,只把说话声压得更低。几部已经收起的手机又被放回桌面,屏幕朝上,等着下一条消息。

陈经理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是九点四十八,两位确认好再叫我。”

说完,他退到一旁接电话。

周聿在我对面坐下。

他终于不再笑,也没有再用身体挡住旁人的视线。

“你真想好了?”

“嗯。”

“这张签下去,今晚的续贷方案就作废。”

“我知道。”

“采购单可能会撤,两个项目都要延后。公司里那么多人,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等这笔钱。”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有些哑。

这不是伪装。

他是真的害怕。

公司是他这些年最得意、也最舍不得失去的东西。他把全部时间、体面和野心都压在里面,久而久之,便以为我也该和他一样。

可他忘了,那是他可以做主的事业。

房子却是我承担后果的人生。

“那是公司要解决的问题。”我说。

周聿盯着我,像第一次听见我把自己和公司分开。

“谢宁,我们结婚十年。”

“所以呢?”

“所以我以为,你至少会给我留到明天。”

我低头看着确认书。

“这一期今晚就要生效。你从没给我的房子留到明天。”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过了很久,他才问:“你为什么偏偏选今天?”

“不是我选的。”

我指了指主桌上那只快要融化的蛋糕。

“签约日是你定的,座位是你排的,台本是你同意的。连担保书送到我面前的时间,也是你安排的。”

“我只是以为今天最稳妥。”

“因为今天是我们的纪念日,我不会让你难堪?”

他没有回答。

我已经从沉默里得到答案。

周聿伸手按住纸角,没有抢,只是不肯松开。

这个动作让我想起第一次替他签担保时,他也是这样替我压着纸。

那天银行的空调很冷,他把外套披在我肩上,说只要公司缓过来,以后再也不会让我担风险。

后来每次续签,他都不再带外套了。

因为他已经知道,我不会走。

“我不是想把你排在最后。”他说。

“可每次需要有人退的时候,你第一个想到我。”

“因为我信你。”

“不是。”

我看着他压在纸上的手。

“因为你知道别人会拒绝。”

他的手指蓦地收紧。

我继续说:“客户会撤合同,银行会卡材料,供应商会停货。只有我,只要你说一句公司需要,我就会把自己的事往后放。”

“我以为我们是一体的。”

“如果真是一体,为什么台上分享体面的人不是我,银行要承担风险时才轮到我?”

周聿的手一点点失去力气。

林乔一直站在几步之外。

听见这句话,她走过来,把胸花推到桌子中央。

“如果今晚的误会是因我而起,我可以向客户澄清,也可以不再出席这类场合。”

她看向周聿。

“但担保不在我的职责里。这一点,我不会答应。”

周聿皱眉:“没人让你答应。”

我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直接拿起了笔。

笔尖悬在纸上时,我的手还是抖了一下。

不是舍不得担保。

是过去十年里那个习惯了替他善后、替他圆场、替他把委屈咽回去的谢宁,还在本能地害怕他失望。

周聿看见了那一下颤抖。

他的眼神软下来,像从前每一次说服我时那样,低声叫我的名字。

“谢宁。”

只有两个字。

我却听见了四年前没去成的旅行,两年前被删掉的名字,和去年银行门口那句“最后一次”。

我重新握紧笔。

抬头对他说:“在你心里,谁都有拒绝与不承担的**,只有我没有”,“现在,我也想有一次,说不愿意,就可以不愿意。”

周聿按着纸角的手,终于松开。

我在“不再续保”下面签了名。

陈经理重新走过来时,邻桌的谈笑声低了下去,几道目光跟着落在他的手上。

他核对签名,在右下角写下受理时间。

九点五十三分。

随后,他收起确认书,把原来的续保材料单独装进另一只文件袋。

“周总,原担保方案终止。后续如果还要申请,请公司另报增信安排。”

陈经理合上文件夹,我也拿起了手包。

“还有一件事。”我说,“以后涉及我的房产和个人资料,请银行只联系我本人。”

陈经理点头:“可以。”

周聿猛地抬眼。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转身往宴会厅外走。

“谢宁,回来。”

我没有停。

周聿追了上来,扣住我的手腕。

“外面所有人都在看,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我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周聿,事情不是今天才绝的。”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继续往前走。

身后静了两秒。

“谢宁。”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命令。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转过身,定定看着这个与我共同生活了十年的男人。

然后说出:“周聿,我们离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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