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陈观的手停在半空。
苏念薇没移开视线,盯着他手套边缘露出的那截指节。
“我说,把手套摘了。”
她语气平直,没有商量的余地。
陈观把盘子放在灶台上,转身靠过去,掏出打火机在手里转了半圈。
“真没事,就磕了一下。”
苏念薇上前一步,伸手扣住他的右手腕。
陈观身子停滞了一下。
她的手指按在他腕骨上,力道平稳,正好压住腕侧的脉搏。
她在法务岗位干了多年,审合同能从三页纸里挑出错漏。
现在她用同样的专注审视着他。
苏念薇拉过他的右手,捏住手套的指尖,一根一根往外褪。
手套脱到一半,陈观倒抽一口凉气。
布料蹭过中指关节,破皮处粘在织物上,扯开时渗出了鲜***。
手套被扔在灶台上。
苏念薇低头看着这只右手。
中指和无名指关节处泛着青紫,高高肿起,皮肤裂开两道创口,边缘发干结了硬壳,刚才又被撕开一层皮。
食指第二关节蹭破了一大块,擦伤的纹路方向朝内。
苏念薇经手过很多工伤鉴定。
平地跑步绊倒,手掌撑地,创口应该集中在掌根和手掌外侧。
陈观手上的伤全在指关节迎风面。
只有挥拳砸中硬物,指关节才会伤成这样。
苏念薇松开他的手腕,没多说一句,转身走出厨房。
陈观靠在灶台边,看着她快步走向走廊。他试着活动指节,渗出的血珠聚在皮肉凹陷处,顺着指缝滑落。
过了半分钟,苏念薇折返回来。
她手里提着一只白色药箱。
“你还随身备着这个?”陈观挑起眉毛。
“行李箱里带过来的。”苏念薇把药箱搁在餐桌上,翻出碘伏和脱脂棉签,“坐下。”
“苏大律师,用得着这么大阵仗?”
“坐下。”
陈观看了看她,没再争辩,拉开椅子坐好。
苏念薇坐到对面,将他的右手平放在桌面。她拧开棕色药瓶,用棉签蘸透药水,托起他的手指查看关节受创处。
棉签刚触碰到伤口,陈观的指头缩了一下。
“疼了?”
“没,这药水凉。”
苏念薇没接腔,棉签在伤处周围打转,把干涸的血迹一点点清理干净。她的动作很稳,指尖搭在他指根处,每次擦拭前先按住手指,免得他乱动。
碘伏抹在皮肉上,把青紫的淤血衬得更加明显。
苏念薇换了一根棉签,擦过中指上最深的创口。破开的皮肉被棉签压平,随后贴上一层透气胶布。
贴好胶布,她没有收回手。
她的指尖贴在他手背上,拇指抚过无名指的淤痕。
厨房里彻底静下来,灶台上那盘炒蛋早没了热气,抽油烟机的杂音也停歇了。
“陈观。”
“嗯。”
苏念薇抬眼看着他。
“你昨晚不是跑步摔的。”
陈观把手放在口袋外侧,没去碰打火机。
“嗯。”
苏念薇拇指抵住食指,另一只手依旧贴在他手背上。
“赵瀚文找的人?”
陈观看着她的脸。
她眼眶发红,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颚收得很紧。
这种神态陈观很熟悉。
不是退缩畏惧,而是硬撑着要还手的模样。
“找了三个人。”陈观抽回手,活动开五指,骨节发出轻微响动,“身手很糙。”
苏念薇眼皮跳了一下。
“你见血了。”
“他们伤得更重。”
“问题不在这里。”苏念薇压低语调,手指按在桌沿上,“起因是我住进了你这里。”
“起因是赵瀚文以为两万块能摆平一切。”陈观靠着椅背,“跟你住哪儿没关联。”
“有关联。”苏念薇语气很硬,“你接了我的求助电话,开车接我过来,把门锁钥匙交给我。从开头那步起,事情就扯在一起了。”
陈观看着她,没接话。
苏念薇垂下头,看着桌上敞开的药箱。棕色药水瓶敞着口,棉签吸饱了药液,滴在塑料托盘里。
“我得搬出去。”
她说出这句话时声音放得很轻,自己都听出底气不足。
陈观脚下的椅子在地面擦出声响,他往前倾身,两只手肘压在桌面上。
“你刚才说什么?”
“我不想把麻烦转嫁到你身上。”
“苏念薇,你这话说完了没有?”
苏念薇抬起头。
陈观脸上毫无笑意。
“搬走去哪?给中介打几十通电话继续碰壁?露宿街头?还是回赵家别院继续低头受气?”
苏念薇张了张嘴,没能说出声。
“今天你搬出去,赵瀚文就会停手?他卡你的工作**,堵你的租房渠道,你以为挪个地方他就会放过你?”
苏念薇掌心被指甲压出深印。
陈观语调放缓,声音沉了下去。
“就三个小混混。我右手擦破点皮,他们三个全躺进了急诊科。这笔买卖谁亏谁赚,你算不明白?”
苏念薇看着他指头上的胶布,嗓子眼里堵得发紧。
“赵瀚文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
“我也没想让他善罢甘休。”
陈观掏出金属打火机,开合机盖发出清脆响声,指节撞在金属壳上,面色如常。
“苏念薇,我说出的话不会收回。你踏实住着,交你的房租,外面那些破事不用你操心。”
苏念薇注视着他。
过了片刻,她收紧药瓶盖子,将脏棉签扔进垃圾袋,合上药箱搭扣。
她动作整齐规矩,和整理卷宗案头时的习惯完全一致。
“我再问你一件事。”
“说。”
苏念薇抱着药箱站在厨房门口,回过头。
“你先前说有东西要送给赵瀚文,到底是什么?”
陈观靠向椅背,指间的打火机转了一圈,嘴角拉开弧度。
“真想知道?”
“想。”
陈观收起打火机,端起手边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你帮我查点线索,我就把底牌告诉你。”
苏念薇皱起眉。
“你在公司法务系统里,能调阅到瀚博投资和盛达控股的往来账目记录吗?”